一眼就能确定,是苏洛亲手做的。
是她今天一针一线,慢慢勾、慢慢缝,耗费很长时间,专门为他攒下的心意。
原来,她也清楚他的生日,记得他的生肖,也知道他是在大雪天出生的。
周炘宇垂着眼眸,长睫密密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剩浅浅的光影落在他苍白凌厉的侧脸上。
他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羊绵软的刘海。
常年握笔、处理文件、执掌生意的骨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向来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这份单薄又珍贵的礼物。
白天在手工坊,他看着她低头专注勾织的模样,只当是她闲来无事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小爱好,从未想过,这只小羊,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瞬间冲淡了连日以来的疲惫、头痛与失眠带来的荒芜空洞。
他这一生,见惯了阿谀奉承的讨好,收惯了价值不菲的贵重礼品。旁人送他东西,皆有所图,图他的权势,图他的资源,图他的退让与成全。
唯独苏洛不一样。
她笨拙、纯粹,不带一丝功利。只是悄悄记着他,偷偷为他用心,把细碎的温柔,一点点织进这小小的玩偶里。
明明该被照顾、被呵护的小姑娘,却反过来,悄悄温暖着濒临透支、独自硬撑的他。
周炘宇静静看着掌心的小羊,良久未动。
头顶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发作,脑神经的紧绷酸胀未曾消散,深夜的失眠焦虑依旧裹挟着他,但这一刻,所有刺骨的疲惫,都被这一抹软糯的温柔轻轻接住了。
他抬手,将小羊凑到鼻尖,浅浅闻了一下。
没有浓郁的香味,只有淡淡的、干净的阳光气息,像是被人反复揣在手心呵护过的温度,干净又治愈。
他漆黑荒芜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泄出一点极淡、极真的动容。
无人知晓,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周炘宇,在这个无人窥探的深夜,被一只小小的手工毛线小羊,轻易撼动了所有坚硬的铠甲。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单方面迁就、守护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