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几分压不住的慌张,正轻声询问路过的值班护士:
“你好,请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这间病房的一个头上有伤缠着绷带的病人出去吗?”
她一觉醒来,整个房间里都找不到周炘宇的身影,心底的紧张与慌乱瞬间翻涌,生怕他再出意外,头发都顾不上整理就跑出来找人。
站在门口的周炘宇指尖一顿,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听清了她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在意与担心。
清晨走廊里微凉的风拂过心底,前面因她沉寂的心湖,再次被她荡起层层涟漪。
原来,她心里也有他,不是全然推开他。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这个一向对他冷冷的小姑娘,会这么真实暴露自己对他的在乎,害怕他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盛满浓烈的欢喜,这是苏洛给予的专属于他的偏爱。
周炘宇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嘴角上扬,一脸纯粹柔软的满足。
他抬步走上前,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听到有人叫她,苏洛马上转身,撞进视野里的还是那一身熟悉的装扮。
宽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口罩的上半部分被镜框压着,露出淡淡的压痕,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衬得他沉稳清冷。
可即使遮住了所有容貌,苏洛还是笃定对面站的人是他,还有那个她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这就是昨夜在于艳姐楼下被她一棍子打伤的人。
那颗飘了许久的心,再看见他的那一刻,才慢慢沉回了胸腔。
苏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地后,语气带着几分气恼与责备:
“你去哪里了?头上还有伤怎么还到处乱跑,要是再碰到哪里怎么办?”
周炘宇把手里的早餐袋晃了晃,里面的餐盒还有淡淡的热气冒出,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添了一点戏谑:
“先吃面,吃了才有力气干别的,要是面凉了再吃,口感就变差了。如果你忍心让我这个病人吃冷面,再得点胃病什么的,那我就要长期赖在医院,让你天天在医院做我的护工。”
苏洛被他说得噎了一下,乖乖地跟着他去了病房。
两人在桌子前坐下,拆开餐盒,静静地低头吃面。
病房里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筷子碰到碗壁的声响,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气氛看似安静和谐,各自都专注咀嚼和吞咽面条,暗地里视线却悄悄飘向对面,下意识地打量着彼此。
苏洛会留意他的眉眼、握着筷子夹面的手,观察他的动作有没有牵扯到额角的伤口;周炘宇的目光则时不时瞥向她的侧脸,看她是否消了气。
就在苏洛再一次悄悄抬眸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地和周炘宇撞到了一起。
两道目光互相交汇,周炘宇面色依旧,而苏洛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急忙收回视线,低头强装镇定地扒拉着碗中的面条,一副若无其事的平静姿态。
周炘宇静静地看着她慌乱躲闪的举动,唇角缓缓向上勾起。
苏洛正低着头,舀了一勺汤汁,小口地喝着,周炘宇低沉的声音突然传进她的耳朵里。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来陪你一起过。”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平静的水里,苏洛拿着勺子的手在空中一顿,勺子轻轻磕在饭盒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过生日?她自己都记不清她的生日是哪天,对她来说,这二十多年能活下来都已经算是上天格外的恩赐了,哪还敢奢求别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周炘宇竟然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还打算陪她一起过。
苏洛情绪复杂,惊讶里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周炘宇眸子清澈地静静看着她,轻声问道:
“你想要什么做生日礼物?不管是什么,我都满足你。”
苏洛很快收回神,急忙摇摇头,“不用,不用,完全不需要。”
她怎么看都感觉周炘宇是脑子被她砸傻了,“是我要对你的伤负责,现在反倒让你给我这个肇事者过生日,难道你也有倒贴的癖好?”
说完苏洛就后悔了,虽然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岂不是引火烧身,周炘宇该不会加大整她的力度吧!
就在苏洛手心冒汗,惴惴不安地准备接受周炘宇的审判之际,他的视线定定地望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她认命似的垂下眼帘,等待周炘宇的最终判决。
周炘宇看着苏洛的眸子里带着玩味的笑意,轻轻摩挲着头上的绷带,“那你觉得,你有拒绝我要求的借口吗?”
苏洛嘴角一抽,垂头仓促地吃着碗里的面条,这套“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被他直接披上了合理的外衣,逼得她退无可退。
“既然我因为你受伤了,正好你陪我一天,也算是提前给我提前庆祝生日当作赔罪了。”
“你把我都打成这样了,我就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周炘宇说着把头靠近忙着扒饭的苏洛额头,温热的气息使她的紧张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慌忙侧了下身子,点头如捣蒜:“行,我答应,我都答应,吃完我们马上出发。”
作为周炘宇尽职尽责的下属,她自然知道他的生日是在十二月大雪的那一天,但老板要求提前过,她又敢说什么。
周炘宇满意地坐回去,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最后几口面苏洛是狼吞虎咽地吃完的,像是在发泄怒火一般。
早饭结束后,周炘宇和苏洛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医院。
到了室外,周炘宇把出来时随手戴上的口罩摘下,只留下了眼睛上的那副墨镜。
那张被梦魇和失眠折磨得憔悴苍白的脸在上午日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皮肤略显干燥,在充足的阳光的照射下,苏洛近距离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颧骨微显,唇色浅淡,苏洛觉得周炘宇比她昨晚看到的还要脆弱。
她心口一紧,忽然想到,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没好好问过他的伤口疼得厉不厉害,晚上睡得好不好。
犹豫片刻,苏洛开口劝他,“看你脸色有点差,要不再去医院休息休息休息吧。”
周炘宇继续往前走,偏头看她,“你是不是不想对你说过的话负责了?”
“没有,我只是提提建议,没有不负责的意思。”
苏洛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心里却吐槽不已。
关心你都有错了,刚受了重伤就乱折腾,你是刻意向我说明你那瘦得快只剩一层皮的身体很能抗?还是觉得我的钱包太鼓了,完全承担得起让你旧伤再次复发的治疗费?
苏洛承认她在周氏集团的工资确实不低,但她想给于艳姐换个更好的房子。
现在小书芽还小,房子不会很拥挤,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很多,而小书芽迟早都会长大,到那时屋里的空间则会变得逼仄拥挤。
她们两人是苏洛到樾城后遇到的第一抹温暖,她早就把她们当作自己最亲的家人,提高她们的生活质量、让她们过得更好是她的唯一追求。
她在人世的时间本就不多,如果周炘宇特殊的伤势再因为她遭到二次损伤,接踵而来的天价治疗费、营养费,外加各种后续赔偿,她砸锅卖铁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