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一句话也没再说,轻轻走到他的身侧,静静道:
“我们赶紧回去吧,你应该也饿坏了。”
两人并肩朝医院走去,一路无话。
回到病房后,苏洛打开保温盒,取出了温热的小米粥并在床头柜摆放妥当后,她抬眸看向坐在床边的周炘宇,语气平和:
“趁现在还热着,赶紧过来吃,对伤口好。”
说完她就往另一侧走,腾出位置让他过来独自用餐。
可床上的男子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而是懒懒地说:
“我是受害者,还是你亲手打的。”
周炘宇微微偏头,墨镜依旧遮着他的大半张脸,语气平淡,却又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作为这次事故的主要负责人,你喂我是天经地义。”
这事又被他给拎了出来。
苏洛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泛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深夜跑到一个老旧小区,还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其中到底在打什么邪恶的算盘也不知道。
她冲过去砸他是正当防卫,也算是为民除害,如果不是遇到她,谁知道会有多少人遭遇不测呢。
按理说她也算做了件好事,怎么到头来她还要事事迁就他,充当他的贴身保姆,任他随意拿捏。
可她伤人在先,还伤的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佬,所有怒火都只能被她硬生生吞进肚子里,无声地消化。
苏洛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走到床头柜边盛了一小勺温热的小米粥,送到他的唇边。
周炘宇张口,心安理得地咽了下去。
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搁在一旁,眼周覆着的浓重乌青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之下,衬得他苍白的面容愈显病态,引人注目。
他十分享受般地一点点咽下粥食,姿态松弛,全然是一副十分满意她的专属伺候的模样。
苏洛在反复舀粥、递喂的过程中,目光总会无意间瞥过他的眼睛,然后多次停留,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眼睛的黑眼圈怎么会这么重?是身体还有别的问题吗?”
周炘宇咀嚼的动作一顿,很快想好了一个找不到任何破绽的理由,“最近有一个重大项目需要跟进,忙得连轴转,熬了快半个月,没多少空闲去休息。”
苏洛点了点头,看似相信了他的搪塞之辞,可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愈发深沉。
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颧骨突出、黑眼圈深重、身形也是一种病态的消瘦。
她心里一惊,愈发坚信,这不是普通熬夜就能造成的,这是旧疾复发的征兆。
周炘宇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这样衰败下去。
之前她看周炘宇,身上更多的是类似完全可以扛过去的小感冒这类状况,于是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一开始他身上就有了预兆,如今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的判断残忍又现实,看向面前这个执拗脆弱的男子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异常,而她更不可能告诉周炘宇,她一直通过透支自己的生命来为他续命的事实。
就在她愣神想着要不要在找几个靠谱的人注意观察周炘宇身体状况之际,她的指尖力道一松,手中的小勺趁机摆脱了她的控制,直直落向地面。
就在勺子即将落地的瞬间,一直懒散进食、看似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周炘宇,以惊人的速度,伸手稳稳扣住了勺柄。
意料之内的声响没有出现,周炘宇缓缓将接住的小勺放进饭盒里,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全程找不到半点虚弱无力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