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眸,晃荡模糊的视线落在眼前脸上惊魂未定,脚步却悄悄往一边挪动,意欲落荒而逃的小姑娘身上。
嗓音被疼痛磨得极低、极轻,带着轻微的沙哑,软软地说:“别走,是我。”
短短几个字,震住了苏洛悄悄移动的脚步,心跳骤停。
拿着木棍做着防备的手僵在了身前,整个人彻底愣住,眼底的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茫然、慌乱与复杂。
墨镜、黑衣、口罩……不是复仇者,是……周炘宇,他怎么在这儿?
她刚才,把周炘宇给打了。
想到这儿,她浑身冰凉,一时手足无措,忐忑与不安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完了。
她闯下了大祸。
她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会不会借机报复,把她开除,变相惩罚、为难她?
无数糟糕的猜测闯入脑海,让她心乱如麻。
而不远处的周炘宇,额角的痛感愈发强烈。
额角缓缓流下温热的血液,浸染了口罩边缘的布料,刺目的红在暗沉的夜色里十分扎眼。
脑袋昏沉眩晕,额角的伤也疼得他有些站不稳,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打人的力度却大得惊人,这是看见他真的吓破胆了。
他什么时候让苏洛这么害怕了?
可看着眼前手足无措、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苏洛,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后又心生一计。
这是制造和她长时间相处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褪去了坚忍的外衣,任凭身体的虚弱带着他摇摇晃晃,似有随时都会晕厥跌倒的架势。
为了显得更严重些,他脱力般地往前倒去,一副即将栽倒在地的骇人模样。
浓烈的自责让苏洛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所有的忐忑不安被她一股脑儿地抛到脑后,手里的木棍也被她随手丢掉一边。
就在周炘宇的身体要贴到地面的危急时刻,她及时到他跟前扶住了他虚弱的身体。
“周炘宇!你别有事呀!”
见周炘宇说不出一句话,心里翻涌的慌乱与尴尬被她压了下去。
她极力维持着镇定,慌慌张张地扶着他打开车门,吃力地将没有意识的周炘宇扶到副驾,拉过安全带给他固定在座位上。
一向情绪出现巨大波动或者身体太过虚弱苏洛就不敢开车,这次因为误伤了周炘宇,她开车开得格外快和稳。
车内安静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全程,周炘宇都伪装成脆弱无力的姿态,脑袋微微偏向苏洛的方向,频频靠向开车的苏洛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肩头几乎没有重量的轻微触感,让苏洛内心的愧疚与自责愈发浓烈。
她不敢偏头看他,只紧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面。
现在周炘宇之所以伤这么重,是她太过冲动,问都没问就对他直接下了重手。
她害怕自己再他看一眼,就得要处理她造成的交通事故。
抵达医院后,医生很快对周炘宇的伤口进行了处理,止住了血,并做了全套的检查。
他的脸色本就苍白,被冰凉的医用纱布在头顶缠了一圈后越显病态羸弱。
因为撞击导致轻微脑震荡,周炘宇必须留院观察一晚,以防万一出现头痛加重、呕吐频繁的症状。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炘宇半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苏洛站在病床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炘宇是她亲手打住院的,她理应负责。
可她长久以来一直在努力和对方保持着客气的距离,要是非要和此刻清醒无比的周炘宇待上一晚,无疑是把她放在热锅上烤,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她咬了咬牙,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开口:
“要不,我叫个护工,或者联系你的佣人来照顾你吧?今晚我……我有点事,不太方便。”
她现在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尴尬的男子。
可话音刚落,原本沉默不语的周炘宇缓缓抬眸,眼底的乌青在屋内惨淡的光线下依旧浓重刺眼,却覆满了胜券在握的执拗,直直射在苏洛的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坚定,绝不让步:“我是你打伤的。”
“所以,你必须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