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之后,紧随而来的不是解脱,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说不清在怕什么,怕虚无的幻影,怕无声的诘问,还是怕他对那个女孩永远弥补不了的亏欠。
堂堂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执掌偌大商业帝国的周炘宇,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狼狈地蜷起身子,埋首躲进宽大冰冷的被窝里。
孤身一人,悄悄承受着梦魇反复折磨的惶恐与煎熬。
这场一模一样的噩梦,缠了他整整数日,夜夜不休。
他夜夜惊醒、彻夜难眠,反复拉扯、反复内耗,根本无法安睡。
不过短短几日,眼底便熬出了浓重乌青,深重的青黑嵌在眼窝,衬得本就冷白的面容愈发苍白凌厉,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病态。
同一栋大楼里,亦是人人煎熬,各有心事。
苏洛本就气血亏虚,长时间没有缓过来,食欲不振又让她常常缺乏精力,致使她原本在工位就能完成的工作常常熬夜完成。白日里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精神消耗。
她坐在工位上,总是克制不住频频犯困,脑袋频频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偶尔起身走动、递交文件,脚步都是虚浮摇晃的,身形轻轻晃悠,看着孱弱又疲惫,整个人精气神恹恹的,全靠精致的妆容勉强维持形象。
而周氏之外,还有一人深陷自我拉扯的深渊。
周淼。
自从亲手掩盖杨萧路私转海外资产的真相,替母亲瞒下所有龌龊、将黑账洗白成帮扶父业的资金后,他便日日深陷自我厌弃与愧疚之中他守住了周家的体面,护住了母亲的名声,可也亲手模糊了对错,纵容了私心恶行。
夜深人静之时,他无处排解郁结,只能独自蹲坐在那套曾经只为他和王思琳两人购置、满载两人过往回忆的房子里。
屋内陈设依旧如初,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却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满室清冷。
红酒瓶横七竖八散落一地,酒香浓郁醇厚,混着挥之不去的旧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日日酗酒解愁,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灼烧喉咙、麻痹神经。
醉意浮沉间,少年的欢声笑语、并肩闲谈、温柔身影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一遍遍回想当初的点滴,一遍遍懊悔自己如今的妥协与世故。
为了家族,为了亲情,他终究做了违背本心,愧对原则的错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沉沦,独自煎熬。
白日的周氏集团,依旧是井然有序的顶级商圈模样,只是在周炘宇面前又是另一番光景。
周炘宇顶着一对浓重吓人的青黑眼窝上班,疲惫藏在眼底,却丝毫未减周身凛冽气场。
他眼底乌青显眼,与往日精致矜贵、沉稳无懈可击的模样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彻夜未眠、心力交瘁。
往来的员工、高层,无不悄悄侧目,心底满是诧异与惊疑。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总裁近日的状态,目光频频停留,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
可每当视线触及周炘宇那双沉冷猩红、覆满戾气的眼眸,所有窥探的目光都会怯怯收回。
寥寥一记冷眼,凌厉刺骨,压迫感十足,硬生生堵回了所有人心底的好奇与揣测,无人敢多窥一眼,更无人敢私下议论半句。
顶层总裁办公室气氛沉凝压抑。
落地窗外天光敞亮,衬得室内端坐的男人愈发憔悴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