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不倒翁圆润的轮廓。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近乎偏执的小心翼翼。
指腹反复蹭过细腻的表面,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这是苏洛的东西,是为数不多、完完全全属于她,却独独留在他身边的物件。
可他握着这小小的玩偶,心底翻涌的,却是铺天盖地、无处消散的愧疚。
他明明手握所有证据,明明可以让伤害苏洛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只因为周淼的一句亲情羁绊、一句家族颜面,他退让了。
他放过了杨萧路,保全了周家体面,唯独亏欠了遍体鳞伤、死里逃生的苏洛。
一闭眼,昨夜的画面就狠狠砸进脑海。
雨幕里浑身湿透,单薄欲碎的身影,醉酒后惊惧颤抖的眉眼,梦魇里反复抗拒的呢喃,满身触目惊心的擦伤,还有陈然递过来的、标注着重度贫血的体检报告……
一幕幕,一寸寸,狠狠碾过他的心脏。
她独自承受了恶意、惊吓、冷水——濒死的绝望,独自咬牙求生,熬过最黑暗的一夜。
而他,身为最该护着她的人,最终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包庇。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见她。
不敢踏入她的公寓,不敢对上她清澈懵懂的眼眸,不敢让她知道,她受尽苦楚的源头,是他的生母,而他,姑息了这场恶行。
连日积压的烦躁、悔恨、无力,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
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轻轻捏着小小的不倒翁玩偶永远不会倒,无论怎么倾斜、摇晃,都会稳稳立起,温柔如初。
可苏洛不是。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遭受无妄的灾祸会受伤,遇到刺激会痛苦。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沉得发哑,眼底覆满浓重的红血丝,刻满无尽的颓然与煎熬。
他坐在冰冷玷污地面,独坐整夜,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周氏总裁,会在深夜孤身一人,对着一个廉价的小玩偶,满心愧悔,寸寸沉沦。
他护得住庞大的周氏集团,护得住所有人的体面,唯独护不住那个最该被他珍惜、最该被他偏护的苏洛。
指尖依旧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
像是在触碰遥不可及的她,
又像是在一遍遍地,惩罚着懦弱又亏空的自己。
另一边,戚风在周炘宇焦急追问苏洛下落后,内心亦是一阵心惊。
她再也无法安安稳稳待在父母家中,匆匆结束留宿,一早便赶回公寓。
屋内安安静静。
戚风换好鞋走进卧室,远远便看见苏洛坐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摊开各色彩妆,粉底、腮红、眉笔摆得满满当当。
苏洛垂着眼,指尖略显生涩地拿着化妆刷,正对着镜面一点点描摹眉眼,动作生疏笨拙,明显是刚刚才开始学着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