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就望见他毫无血色的脸,看见他鬓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心口猛地一揪。
可两人如今的处境横在中间,她不能表露关切,不能当众质问。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垂着眼继续翻阅文件,笔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顿住。
周炘宇没有就此走开,反而微微俯身,刻意凑近,停留在同事沟通工作的安全距离之内。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肩头,他明明白白就是要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苏洛胸腔里攒着一腔火气。想斥责他不爱惜身体,又碍于周遭同事,不能当众发作。怒火与担忧搅作一团,万般拉扯。
她只能压下所有起伏的情绪,收起冷淡锋芒,语气尽量平和委婉:
“周总,看你气色不太好,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我们两个再聊。”
这句话软而有度,带着一丝迁就。
周炘宇心底那股躁动瞬间被抚平。他要的从来不是争执,只是她这一点点的惦记。腹腔绞痛依旧在啃噬他的身体,他却觉得一切都值得。深深望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果真没有再来工位打扰她。
办公室恢复安静,四下再无那个固执的身影。
苏洛敲键盘的间隙,会下意识往方才他走来的方向瞟去,心底泛起一阵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习惯,空落落的感觉悄悄漫上来。
但她很快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股冲动。也好,没人打扰,正好专心推进手头的工作。
苏洛敛去杂念,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繁杂的文件之中。
而另一边,回到办公室的周炘宇,伪装出来的从容轰然碎裂。
绞痛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碾压。
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腰腹完全使不上力气,脊背猛地弯折,身体一软,“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冰凉的地板上。
冰冷的砖贴着肌肤,痛感一阵阵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可他趴在地上,意识尚且清醒。
肉身的剧痛诚然难熬,可和当初苏洛决绝地要和他划清界限,那份蚀骨的心伤比起来,竟算不得什么。身体的痛实实在在,至少有迹可循,而失去她的煎熬,无边无际,无处解脱。
既然痛到动弹不得,索性便就地工作。
他撑着桌椅边角,一点点艰难爬起来,靠住桌沿,强打精神,忍着一阵阵袭来的痉挛,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用忙碌麻痹身体和思念。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光由亮转暗。
下班的铃声响彻整栋大楼,员工陆续收拾东西离场。
周炘宇再也撑不住,浑身力气几乎被疼痛抽干。
他不愿留在空荡的办公室,终于拖到下班,他要去看苏洛。
于是,周炘宇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脚步踉跄,跌跌撞撞走出办公室,一路挪到公司大门外。
晚风卷着暮色扑过来。
他就站在门口,腹部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脏的刺痛。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死死锁定写字楼出口,一心等候苏洛出来。
他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