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又整整陪了周炘宇一夜。
第二天清晨,周炘宇终于醒了过来,喉咙干咳难耐,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起身,把病房看了一圈没有见到水杯。
他出房门的瞬间,正好看到走过来的苏洛。笑容又在他的嘴角浮现,而苏洛也看到了他。
回来后,苏洛站在床尾,与病床上的他保持着清晰疏离的距离。她垂着眼,掩去眼底残留的疲惫与隐秘愧疚,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字字锋利,刻意打碎方才所有的温柔缱绻。
“周总倒是好手段。”
“不过是我态度坚决、拒绝纠缠一次而已,就闹着酗酒伤身、高烧昏迷,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抬眼,眸底带着直白的嫌弃与讥讽,句句戳他的痛处,却句句都是慌乱的掩饰:
“多大年纪的人了,行事幼稚得离谱。小孩子闹脾气尚且知道分寸,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非要把自己作得半死,闹出这么大动静,博人同情、逼我愧疚,有意思吗?”
她刻意把他所有的深情偏执,都曲解成幼稚的作闹、刻意的算计。
她想骂醒他,更想逼退自己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妥协,逼自己彻底斩断心软的念头。
可病床之上,周炘宇听完这一通数落,非但没有半分羞愧难堪,反而笑得更深。
他本就苍白的脸颊因为笑意染上浅浅血色,虚弱的呼吸微微起伏,眼底却是铺天盖地、藏不住的洋洋得意。
他太懂她了。
若是她真的彻底死心、毫不在意,根本不会浪费口舌指责他,不会为他熬夜受累,不会亲自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只有心里还装着他,才会为他生气,为他无奈,为他耿耿于怀。
她骂得越凶,越证明她心绪大乱;她越是刻意疏离,越证明她根本放不下。
病痛的虚弱还缠在四肢,可他心口滚烫一片,偏执的欢喜肆意蔓延,嘴角高高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眼底盛满了得逞的、近乎疯癫的雀跃。
他就静静靠着床头,虚弱又执拗地望着她,笑得合不拢嘴,眼神黏腻炽热,死死锁着她的身影,仿佛笃定了她此生逃无可逃。
苏洛看着他这副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洋洋得意的病态模样,瞬间彻底失语。
一腔刻意装出的冷漠、满腹刻意堆砌的刻薄,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尽数落空。
她又气又无奈,心底又软又涩,满满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明明是在训斥他、责怪他荒唐自毁,可到头来,好像是自己的彻夜守候,白白给了他肆意偏执的底气。
眼前这人,病得奄奄一息,却偏偏凭着她一丝不忍,嚣张自得,拿捏住了她所有的软肋。
苏洛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所有锋利的棱角尽数软下来,只剩妥协的疲惫。
她语气沉沉,带着彻底的无奈与纵容:“别瞎笑了,好好养你的病。别再笑出个什么好歹来。”
不敢再多留一秒,不敢再多说一字,生怕自己紧绷的理智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