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头西斜,暖光斜斜切过床沿。
周炘宇在一阵浑身酸软的钝痛中艰难睁眼。
高烧初退,颅内依旧昏沉,脏腑的刺痛经久不散,落水遗留的旧疾伴着酗酒透支的虚弱,让他连抬眼都费力。
可当视线挣脱模糊、牢牢锁定床边的人影时,所有的病痛晦暗,瞬间被汹涌滚烫的狂喜彻底冲散。
苏洛趴在他床侧,睡得极浅极累。
平日里总是盛满冷淡、戒备、疏离的眉眼彻底舒展,长发凌乱贴在颊边,褪去了所有尖锐的伪装,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颤。她就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他彻夜未眠,为他寸步未离。
这一刻,周炘宇苍白的唇,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不是浅淡的动容,是偏执到病态的、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之前所有的酗酒自毁、高烧昏迷、狼狈不堪,全都值了。
他赌的就是她的心软,赌的就是她的口是心非。
世人都以为他狼狈不堪、自甘堕落,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用一场重病,换来了苏洛藏得最深的真心。
她明明那么恨他、那么决绝、那么想斩断所有纠葛,可她还是来了,还是守着他,还是舍不得放任他一人濒死沉沦。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在满身病痛里,甘之如饴,满心雀跃。
他贪恋地凝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深情,一丝一寸都不肯挪开。太想好好看看她,好好记住她为自己担忧操劳、温柔守候的模样。
他攒起浑身虚浮的力气,脊背微微发力,想要撑着坐起身。
久病之人身体虚弱不堪,仓促的起身带得床垫微微作响,腕间输液管轻轻晃动,细微的动静彻底惊醒了浅眠的苏洛。
苏洛猛地睁眼,惺忪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冰冷与疏离。
她抬眼,撞进周炘宇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他醒了。
心底那点紧绷的愧疚骤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最怕他醒来看见自己的守候,最怕他误会自己已然心软妥协。
所以她第一时间褪去所有温柔,半点留恋都不敢流露,利落起身,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没有一句问候,没有半句关切,转身就走向门口。
她推开房门,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你们进来值守。”
这话刚出,病床上的周炘宇开始抱头痛苦呻吟,苏洛以为他故意不让她走,才弄出这么大动静。
而门外两个保镖立刻应声进门后,发现少爷的不正常,赶紧为周炘宇找来医生检查。
看两人慌慌张张的样子,苏洛也无法坐视不理,跑去刚扶住周炘宇颤抖的身体,他就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