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袁叔叔的住处离开时,夕阳带走了太阳留给大地的最后一丝温柔,天空飘着层层叠叠的黑色暗云,企图抹掉白日的痕迹。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老城区,斑驳的红砖墙,生锈的铁栏杆,路边落尽叶子、垂头弯腰的老树……处处都是陈旧沉寂的模样,和周家金碧辉煌、精致奢华的别墅截然不同。
苏洛想不通,堂堂周家大少爷,也会穿梭于如此自降身份的场所,这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愿意沾染的地方。
周淼停稳车,苏洛跟在他的后面走上狭窄的楼梯,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和两人错落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段流畅的韵律。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尘封已久的干燥潮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极简,颜色单一的布艺沙发、老旧的木桌、靠墙立着的普通书柜,没有一件奢侈品,干净得过分,也荒芜得过分。
木桌上,有一盏覆满灰尘的橘黄色的小台灯摆在上面,台灯底座下面还压着一幅画。
苏洛过去看了一眼,因为底座遮着,她只看到其中一角,那是一个和她长得极像的一张卡通脸,这人应该就是王思琳,而旁边还有一个露出半个黑色衬衫袖子的人。
这个只露出半个袖子的人估计就是周淼,苏洛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但苏洛暗想,这幅画是王思琳本人画的。
图里的“王思琳”就正在画着一幅画,那幅画没有画完,仅仅只有一个波浪形状的线条。
她没有把小台灯拿起来,看看图画里“周淼”这个卡通人物的样貌与表情,笃定这里住着一个小精灵,害怕动了它会惊了房里的精灵,让它不安。
家具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浮灰,窗帘半掩,挡去了大半天光,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阴沉沉的,寂静得仿佛被时光彻底遗忘。
“我和思琳以前一直住在这里。”
周淼的声音很轻,褪去了往日温和儒雅的分寸感,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怅然,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抬手拂过桌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又克制,垂眸搓着指腹里的灰,“后来琐事太多,我很少再来,屋内空气会让你一时难以适应吧!”
苏洛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家具齐整的小屋。
这里没有豪门的浮华,没有利益情感的纠缠,像是独属于两个人的、不被世俗打扰的小小天地。
她轻声发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既然很久不住了,为什么不卖掉,或是租给别人居住?”
周淼垂着眼,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唇角漫出的声音柔和又酸涩:
“这里我还能闻到她的味道,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还有她留下的痕迹。”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如巨石重重砸进苏洛的心底。
苏洛的鼻尖骤然一酸,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世间真的有人,会为逝去的人留住一间老屋,守住一屋旧温,执念至此,念念不忘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