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喧嚣散尽,夜色沉得发黑。
周炘宇送走孔筱婷,驱车独自返回空旷的别墅。
偌大的房子死寂冷清,没有往日隐约的灯光,没有细微的生活动静,更没有那个永远安静等候、默默收拾、把一切打理得妥帖温柔的身影。
自清晨将她驱逐出门、结清工资、划清界限后,这里终于如他所愿,干干净净,再无她的痕迹。
可本该清净自在的空间,此刻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苏洛的浅淡气息,清淡干净,萦绕不散,时时刻刻提醒他——
是他亲手把唯一温暖这里的人赶走了。
车子停稳,玄关落锁,整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褪去在外人前所有的冷漠矜贵、偏执强势,周炘宇身上紧绷的气场轰然崩塌大半。
他松了领带,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指尖微微发沉,眼底是无人窥见的疲惫与烦躁。
晚饭那一幕,反反复复、无休止地在脑海里回放。
苏洛苍白倔强的脸。
她被他攥住手腕时隐忍颤抖的身子。
她眼底彻底死寂、不再争、不再辩的放弃。
还有那句轻飘飘、字字诛心的——「你赢了」。
最让他心口反复灼痛、反复失控的,是她手机亮起的锁屏。
那张他熟睡的侧脸。
照片很安静,角度极偏,明显是偷偷拍下的,拍得小心翼翼、带着隐秘至极的凝望。
还有周淼那条亲昵欢快的消息,约她出游,语气熟稔亲昵,亲密得刺眼。
白天的怒火、醋意、猜忌、蛮横,全都源于此。
他当众污蔑她不检点,骂她周旋兄弟两端,逼她妥协,用工作威胁她低头,用最刻薄的话刺碎她所有体面。
可夜深人静,冷静落潮。
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心慌与悔意。
周炘宇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闭了闭眼,眉心狠狠蹙起。
他不信。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那样安静隐忍、怯懦懂事、连生气都只会默默憋着的苏洛,会是一个轻浮周旋、玩弄人心的人。
白天所有的强势质问、所有的笃定指责,在深夜的冷静里,一点点裂开破绽。
她若是真的吊着周淼,真的对别人情深意动,为何锁屏壁纸,依旧是他?
她若是早已放下、早已脱身、早已对他毫无留恋,为何偷偷存着他熟睡的照片,藏得这么隐秘、这么长久?
无数矛盾缠绕在心底,越想越乱,越乱越疼。
周炘宇拿出手机,指尖微沉,翻出自己下午安排人去拍下的、短暂的监控截图。
是火锅店与苏洛纠缠不清时,他偏执发狂的画面。
画面里,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极重。
而苏洛垂着眼,唇角发白,脸色近乎透明,整个人是极致的隐忍与疼痛,没有半分假意做作。
尤其是她的手腕——
衣袖微微滑落的缝隙,隐约透出暗沉渗血的纱布边缘。
周炘宇瞳孔骤然一缩。
渗血?
她受伤了?
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白天只顾着吃醋、猜忌、发疯、宣泄占有欲,只顾着被“她亲近周淼”刺激得失控,从头到尾,半点没有留意她是带着伤的。
他死死攥着她的伤处,强行禁锢、强行对峙、强行施压。
原来她全程的颤抖、全程的苍白、全程的沉默退让,不是理亏,不是心虚,是疼得撑不住。
是被他硬生生扯裂了伤口。
这一刻,白天所有的强势、所有的理直气壮、所有的愤怒猜忌,瞬间变得荒唐可笑,丑陋至极。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一个肆意伤害珍爱自己之人、口是心非、偏执扭曲的混蛋。
周炘宇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压得他呼吸发滞。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掌控全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