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空气像一根被不遗余力拉紧的细线,紧绷得快要碎裂。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周遭宾客的说笑声,店员们招呼顾客的热情招呼声,全部沦为模糊的背景噪音。
苏洛被他死死扣住手腕,伤口撕裂的痛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底,可比起肉身的疼,他字字带刺的猜忌,才是最蚀骨的酷刑。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是彻底被伤透后的死寂。
“我暧昧不清?”
她轻轻重复着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笑得自己心口发寒。
“周炘宇,你答应和孔筱婷相处,愿意和她面对面吃火锅、相谈甚欢,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开始新的相处、新的选择。”
“我和你压根没有什么关系,跟周淼约了一次散心。在你眼里,就成了处处留情、品行不端?”
“你的道理,真的很双标。”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周炘宇心上。
他喉结狠狠一滚,心口莫名堵得发闷,闷得发慌。
他不是因为双标。
而是接受不了。
他可以嘴上推开她、可以对外宣布两清、可以顺着母亲的意思敷衍孔筱婷、可以冷漠疏离装作毫不在意。
可他无法忍受——
他不要的人,转头对别人笑得温柔、对别人满心依赖、把闲暇时光心甘情愿留给别人。
更何况那个人是周淼。
是从小比他温柔、比他懂得疼人、最得苏洛偏爱的哥哥。
这份隐秘的嫉妒早就在心底疯长,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此刻被苏洛直白戳破,所有狼狈、偏执、不甘尽数爆发,理智彻底崩碎。
周炘宇垂眸盯着她苍白倔强的小脸,眼底的阴鸷加深,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双标?”
他俯身,距离近得呼吸相缠,压迫感铺天盖地将她裹死。
“苏洛,你敢说你对周淼没有半点逾矩?”
“他对你特殊、待你偏爱、事事顺着你,你欣然接受、亲密如常,还私下单独约出游。”
“你手机里藏着我的照片,眼底装着我的所有,转头又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温柔。”
“不是吊着,是什么?”
他字字逼问,句句戳在自己的醋点上,偏执得近乎不讲理。
苏洛被他气到浑身发颤,生理性的疼和心底的凉层层叠加,眼眶终于微微泛红,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落泪。
“我藏你的照片,是我的事。我和周淼清清白白,坦荡无愧。你看不懂,是你心思龌龊。”
“你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相信。”
最后一句话,轻得近乎叹息。
却瞬间刺得周炘宇心神大乱。
他僵了一瞬。
心底骤然窜出一丝极细微、极隐秘的慌乱。
是啊,他从来没有信过她。
从别墅驱逐,到薪资两清,再到此刻的当众猜忌,他永远下意识把最不堪的标签贴在她身上,永远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她。
可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委屈、强撑的倔强,他心口那股蛮横的怒火,莫名松了一丝缝隙。
但醋意翻涌太快,瞬间盖过那点微弱的悔意。
“坦荡?”
周炘宇冷笑,眼底尽是自嘲与偏执:
“坦荡你就不会在被我赶走之后,转头立刻找别人慰藉。”
一旁的戚风再也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直接掰开他的手:“周炘宇你够了!”
“是你先不要她、是你逼她走、是你跟孔筱婷相处!她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你凭什么锁死她所有人际关系?!”
力道拉扯间,苏洛小臂伤口彻底崩开,纱布隐隐渗出血色,刺痛让她身子狠狠一晃。
这细微的、极难察觉的颤抖,落入周炘宇眼底。
他瞳孔微缩。
那一刻,他下意识松了力道。
目光死死落在她被自己攥红、隐隐渗血的手臂上,心底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瞬间漫上来。
他……弄疼她了。
还弄伤了了她。
可话已经说到绝处,面子、傲慢、偏执、不甘层层堆着,他半步不肯软。
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那丝心疼,冷着脸,将手机重重放回她桌面。
“明天不准出去。”
他丢下这句霸道蛮横的话,语气阴鸷冷冽:“你要是敢私自外出——周氏的工作,你也不用要了。”
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唯一的底气、唯一的立足之地逼她低头。
苏洛抬眼看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拼命变强的意义,都可以被他一句话随意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