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时候饭菜原样放冷,动也不动。他丧失了食欲,丧失了对生活所有的欲望,活着,只是机械地维持呼吸。
他拒绝一切探视。
昔日和他称兄道弟的伙伴、曾经追随他的下属,悉数被管家婉拒在门外。没有人能踏入他的房间半步,没有人能和他好好说上一句话。
偶尔周淼抽空上楼,轻轻叩响房门,嗓音温和如常:
“炘宇,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
门内永远是一片死寂。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仿佛房间里空无一人。
周淼从不强求,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外片刻,温声叮嘱几句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去。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
如今的周炘宇,困在自我封闭的牢笼里,脆弱、颓靡、不堪一击,彻底丧失了和他博弈、和他争权的能力。
这场无声的沉沦,比任何清算打压都更彻底。
白日里,周炘宇大多时候只是蜷缩在床头,一动不动。
他常常长久地坐着、发呆,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帘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脑海里反复回放坠河那一刻的画面——断裂的栏杆、翻涌的黑水、窒息的痛苦,还有混乱人群里,兄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说不清是创伤后遗症的幻觉,还是心底根深蒂固的疑虑。
那份疑虑压在心底,无人诉说,无从求证,日日发酵,熬得他身心俱疲。
他不敢出门。
不仅是害怕江边、害怕流水、害怕刺眼的天光,更害怕外界的声音,害怕听见周氏集团的新闻,害怕看见属于周淼的风光,害怕直面自己一败涂地的人生。
他曾经睥睨群雄、意气风发,是周氏最耀眼的希望,是无数人仰望的少东家。
可一场落水,一场重病,一场无声的权力更迭,让他从云端狠狠跌入泥沼。
他失去了事业,失去了权柄,失去了人心,最后连鲜活的自己也彻底弄丢了。
深夜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抑郁带来的空洞和绝望会彻底吞噬他,失眠、心慌、窒息的梦魇反复纠缠。
无数个深夜,他睁着空洞的双眼,躺在漆黑的房间里,静静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属于周家正常的动静。
楼下灯火通明,世事安稳,周淼稳坐大局,万事顺遂。
唯独他,被困在过去的寒河里,永远无法上岸。
整整数月,周炘宇的世界只剩下一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是沉寂、颓废、永无生机的自我囚笼。
门外,是物是人非、早已不属于他的万里山河。
他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那个曾经锋芒万丈、敢与天地争锋的周家二少,最终困于一室,沉于抑郁,寂于无人问津的漫长荒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