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索至关重要,野口立刻提笔认真记录下来,随后让顾金标再次核对笔录,签字画押存档。
至此,对顾金标的审讯正式结束。
天光大亮,窗外的天色彻底亮透。
野口处理完笔录存档,立刻拨通了郑耀先的电话。
他把顾金标的全部口供简要复述一遍,重点挑出关键线索。
“顾金标交代,方树森在虹口藏有一处旧仓库,归属他一位铁厂出身的朋友,此人早年任职于公兴铁厂。公兴铁厂我已经派人核查,早已人去厂空,员工四散。唯独这个开铁厂的神秘朋友,至今没有头绪。”
电话那头,野口沉声询问:“郑副主任,你管辖虹口片区,手里有没有虹口铁厂从业人员的相关线索?”
郑耀先语气沉稳,从容应答:“公兴铁厂的老老板,是洪三爷的远房亲戚。洪三爷落网之后,公兴铁厂就彻底倒闭关停了。”
“厂里工人尽数解散,只留了一个看门老头驻守旧厂。我早前派人打探过,老头说厂里从前有个仓库管事,姓马,厂子倒闭后,此人跳槽去了虹口另一家小型铁厂做工。只是老头年纪大了,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家。”
“那就好办。”野口当即安排任务,“你立刻让行动处人手,排查虹口所有小型铁厂,重点寻找这名姓马的前仓库管事。找到人之后,切勿打草惊蛇,暗中监视即可,查清他日常往来的人员。”
“明白。”郑耀先平静应下。
挂断电话,郑耀先立刻让人叫来孙强,将野口的排查指令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孙强听完,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虹口一带大大小小的铁厂作坊数不胜数,范围太广,我们从哪里入手排查?”
郑耀先思路清晰,低声叮嘱:“不用漫天排查。既然那姓马的是从公兴铁厂离开的,新去处必然不会离得太远。”
“你带两个外勤,只查公兴铁厂周边几条街巷的小铁厂。排查的时候,不许穿行动处制服,全部便衣。对外就谎称是来找做工活计的,随口打听从前公兴厂子里管仓库的老马,现在在哪家厂子干活。切记低调,不要引人注意。”
孙强领命,转身带人外出排查。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三点多。
梁仲春外出办事归来,径直走进郑耀先的办公室,带来了上层的指示。
“郑主任,刚才李副主任特意过问了顾金标的案子。我如实汇报,人已经抓获,特高课正在审讯取证。”
“李副主任说了,顾金标落网,方树森这条药材走私的明面线索,就算彻底收尾了。”
“但主犯方树森依旧在逃,隐患未除。上面的意思,让您务必把虹口铁仓库、马姓管事这条暗线彻底摸清。一旦查实此人与方树森有勾结,直接收网,斩断整条余线。”
郑耀先淡淡点头:“我清楚了。孙强已经带人去虹口排查线索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暮色渐起。
七十六号大门口,明诚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楼汇报,只是安静站在门房外等候,托门卫上楼传话,说有物件专程交给郑耀先。
郑耀先闻讯下楼。
门外晚风微凉,明诚身姿笔挺,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见郑耀先出来,立刻上前递了过去。
“郑副主任,这是明先生让我专程送来的。”
“信封里是经济司整理的虹口小型铁厂名单,一共四家,全部集中在原公兴铁厂周边范围。”
“其中一家永昌铁工厂,老板名叫马永昌,正是早年公兴铁厂的仓库管事。明先生判断,此人极大可能就是顾金标口中,替方树森保管虹口旧仓库的那位铁厂朋友。”
郑耀先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平整的纸面,语气诚恳:“替我多谢明先生费心。这条线索至关重要,我即刻安排人手核查永昌铁工厂。”
明诚微微颔首,不多多言,转身悄然离去。
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拆开信封细看名单。
四家铁厂信息罗列清晰,永昌铁工厂排在第二位。资料备注写得十分清楚:老板马永昌,原公兴铁厂仓库管理员,公兴倒闭后,自主开办永昌铁工厂,厂址就在虹口公兴旧厂西侧街巷。
所有线索精准对上。
郑耀先将名单仔细夹进行动日志存档,随即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孙强的联络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孙强沉稳的声音。
郑耀先直接下达指令:“虹口不用漫无目的排查了,锁定目标,永昌铁工厂。”
“老板马永昌,就是我们要找的前公兴铁厂仓库管事。你明天一早,带人去永昌铁工厂外围蹲守。”
“只盯人、不进门、不惊动。重点记录马永昌的日常行踪、往来人员、接触的可疑对象。”
“收到。”孙强应声领命。
挂断电话,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郑耀先轻轻靠在椅背上,闭目梳理着一整天的所有线索。
顾金标被捕招供,明面走私链条彻底斩断。
顺着口供摸出暗线,方树森藏在虹口的秘密仓库,归属马永昌所有。此人自主经营铁厂,极有可能还在暗中替出逃的方树森藏匿物资、保管机密物件。
一旦特高课介入彻查永昌铁工厂,马永昌必然在劫难逃。
但郑耀先心里另有盘算。
他必须赶在日本人之前,确认这座铁厂、这间仓库里,是否藏着和陆汉卿、和我方地下组织相关的痕迹与物资。绝不能让无辜线索暴露,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思索片刻,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街头烟纸店的秘密号码。
电话接通,独眼老头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郑耀先压低声音,语气简短隐秘:“今晚的米,多送一袋。”
停顿一瞬,他精准传递关键情报:“转告陆先生,方树森虹口秘库,在马永昌的永昌铁工厂。明日我亲自跟进核查。”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简短应答过后,通话结束。
郑耀先放下听筒,眼底神色沉静莫测。
审讯室里顾金标的半截供词,看似寻常线索,实则牵出了方树森最后的藏身底牌。
而这张底牌的生死,此刻已经悄然握在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