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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徙户

第五百零九章 徙户

七月初,石岭关北边的迁户开始搬了。

四十七户人家,两百多口人,分散在三个小屯垦点里。最远的那个点离石岭关四十多里,在一条山沟的沟口上,开了二十来年荒,地养熟了,种的红薯比关城附近的还壮。迁户令下来的时候,那个点的几户人家蹲在地头抽烟,抽了半天不说话。

孙主事带着迁户文书去的时候,沟口点的几户人家堵在路口不让他进。领头的姓赵,叫赵老栓,六十来岁,原是河北签军,被金国铁链锁着驱到城下填壕的,后来降了潞州,分到石岭关北边开荒。二十来年,他把一条荒沟开成了二十亩熟地,种红薯种黍子,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孙主事,我不是不讲理。潞州收留我,给我地种,我记着。可这二十亩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地里的土我比自家孩子还熟。说让就让,我舍不得。”

孙主事蹲在路口,递了根烟过去。

“赵老汉,让地是草约定的。蒙古人跟潞州签了约,缓冲区里谁也不驻兵、不设哨、不屯粮。潞州让出五十里,蒙古人也不往南伸手。你让了地,往后蒙古人打不过来,你孙子那辈人不用打仗,不用逃难。这笔账你算算,划不划算?”

赵老栓抽了口烟,没说话。

“迁到石岭关南边,一人分十亩地,官仓给五石粮,盖三间土坯房。你一家六口人,分六十亩地,三十石粮,房现盖。比你现在的二十亩多三倍。”

“新地薄。头两年种不出多少粮。”

“头两年官仓管口粮。种地的种子、农具官仓出。你只管种,种多少收多少,头两年不收税。两年之后,地养熟了,再按规矩交。”

赵老栓又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摁在地头踩灭了。

“行。我搬。但有一条——我那二十亩地里的红薯苗,刚长到膝盖高,今年秋天能收一茬。让蒙古人收了,可惜了。能不能等秋收之后再搬?”

孙主事想了想:“草约定的是九月之前让清。你等到秋收后再搬,就过了日子。蒙古人那边要是较真,说不让清,草约就废了。这样——红薯苗你挖了带走,迁到新地接着种。挖不走的,官仓按市价赔你。不亏你。”

赵老栓点了头。

七月里,三个屯垦点的迁户陆续搬了。孙主事从石岭关调了骡车和帮工,帮着搬家。骡车一趟一趟地跑,拉着箱笼被褥、锅碗瓢盆,还有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苗,连根带土用草席裹着,怕蔫了。

赵老栓家搬了三天。头一天搬箱笼,第二天搬粮,第三天挖红薯苗。挖苗的时候赵老栓蹲在地里,一株一株地挖,挖一株裹一株,裹完了往骡车上码。他老伴在旁边抹眼泪,儿媳妇抱着孩子在田埂上坐着,不说话。

孙主事蹲在旁边帮着裹苗,裹着裹着,赵老栓忽然说了一句:“孙主事,你回去跟赵先生说一声——迁户没闹事。我们这些人,都是逃难逃过来的,潞州给地给粮,让我们活了这些年。让地就让地,不闹。”

孙主事点了点头。

七月十五,四十七户迁完了。赵老栓一家分到了石岭关南边的六十亩地,三十石粮,三间土坯房。房是现盖的,土坯墙,茅草顶,不大,但严实。赵老栓搬进去那天,在门口蹲着抽了根烟,看了看院子里的地——六十亩荒地,长满了野蒿和茅草。

“他娘的。比原来的二十亩荒多了。”他把烟屁股踩灭,扛着锄头下了地。

八月里,迁户开始开荒了。

赵老栓带着一家老小在地里忙了半个月,翻了二十亩荒地,种上了从北边带过来的红薯苗。苗挖过来的时候蔫了一半,种下去浇了水,活了六成。赵老栓蹲在地头看着稀稀拉拉的苗,骂了一声——“狗日的旱。”

孙主事从官仓拨了种子和农具,又调了几个帮工来。赵老栓带着帮工接着翻地,翻到八月末,翻出了四十亩,种上了红薯和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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