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金兵军官挥刀砍来，张朔格挡，震得手臂发麻。这军官很厉害，刀法凶悍，力量也大。两人过了十几招，张朔渐渐落在下风。

就在这时，牛大力从背后冲过来，一刀劈在军官背上。军官惨叫一声，转身砍向牛大力。张朔抓住机会，一刀捅进他肋下。

军官倒下了，眼睛还瞪着。

剩下的金兵见军官死了，士气崩溃，开始四散逃跑。但山下还有埋伏，跑下山的都被截杀。只有三个金兵骑马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战斗结束。清点战场：杀敌十七人，俘虏两人，逃跑三人。自己这边，轻伤五个，无人死亡。

“可惜，跑了三个。”牛大力啐了一口。

“不错了。”张朔说，“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把能用的东西都带走，马匹全部牵走。尸体……”他看了看那些金兵的尸体，“扔到山沟里。”

士兵们开始忙碌。张朔走到那两个俘虏面前。俘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女真话。

“问问他们，大营在哪。”张朔对一个懂点女真话的士兵说。

士兵问了，俘虏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他们说，大营在五十里外的双河集，有五百人。”士兵翻译，“他们是出来打草谷的，准备明天回营。”

双河集。张朔记下这个名字。五百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队正，这两个怎么处理？”士兵问。

张朔看着俘虏。按军规，可以带回去审问。但带着俘虏，行动不便。而且……

他想起黄陂镇那些死去的百姓，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睛。

“杀了。”他说。

士兵愣了一下，但还是执行了。两声惨叫后，雪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张朔转过身。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这是战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打扫完战场，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地反射着微光，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岗子上到处是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撤。”张朔下令。

队伍带着战利品——十二匹马，一些兵器盔甲，还有金兵身上的财物——撤回黄陂镇。老胡他们还在等，听说打了胜仗，都很高兴。

“张队正厉害啊！”老胡拍着张朔的肩，“第一次带队就全歼金狗游骑，回去肯定有赏！”

张朔勉强笑笑。他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只觉得累，心里也沉甸甸的。

回到黄陂镇，天已经大亮。镇子里的幸存者听说金兵被剿灭了，都出来感谢。那个断腿的汉子让人抬着，非要给张朔磕头。

“军爷，谢谢……谢谢你们……”汉子哭着说。

张朔扶住他：“老哥，好好养伤。我们会留些粮食给你们。”

从缴获的财物里，张朔拿出一部分分给镇民。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他们撑几天。剩下的，按规矩要上交，但张朔悄悄留了一些，准备分给手下弟兄。

回鄂州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士兵们有说有笑，讨论着能领多少赏钱。牛大力骑着缴获的马，得意洋洋。

只有张朔沉默着。他骑在马上，看着路边的雪景，心里却想着刚才的战斗。那些死去的金兵，临死前的眼神，跟那些死去的百姓，有什么区别？都是人，都死了。

“张队正，”一个老兵看出他不对劲，“你怎么了？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张朔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第一次杀这么多人。”

老兵理解地点点头：“第一次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张朔想，他不想习惯。但在这个乱世，不习惯，就得死。

回到鄂州，已是下午。王贵在营门口等他们，听说大获全胜，也很高兴：“好！不愧是背嵬军！岳元帅知道了，一定高兴！”

果然，晚上岳云召见张朔。大帐里，岳云看着战报，脸上露出笑容。

“干得漂亮。”他说，“以少胜多，全歼敌骑，自身无一阵亡。张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少将军过奖。”

“不过，”岳云放下战报，“下次记得留活口。那两个俘虏，应该带回来审问。”

“是，属下记住了。”

“缴获的东西，按规矩上交七成，剩下三成你们自己分。阵亡的弟兄，抚恤加倍。有功的，记功一次。”岳云说，“另外，从今天起，你正式升任队正，领五十人。”

“谢少将军！”

从大帐出来，张朔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清醒了些。他升官了，应该高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回到营房，弟兄们正在分战利品。看见张朔，都围上来。

“张队正，这是你的那份。”老胡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张朔打开，里面是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不算多，但够一家人过几个月了。

“我不要了。”他把布袋还给老胡，“分给受伤的弟兄，还有……黄陂镇那些百姓，也多分点。”

老胡愣了：“这……”

“按我说的做。”

众人看着张朔，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敬畏，是尊重。

晚上，张朔去看母亲和妹妹。他把剩下的银子都给了王氏。

“哪来的这么多钱？”王氏吓了一跳。

“军功赏的。”张朔说，“娘，你收着，买点好吃的，给小雨做件新衣服。”

王氏抹着眼泪：“我儿有出息了……”

张雨拉着哥哥的手：“哥，你真厉害。”

张朔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回到营房，已经很晚了。张朔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死人的脸：黄陂镇的百姓，二郎岗的金兵，交错出现。

他坐起来，走到屋外。雪又下了，细细的，在夜色里像无数白色的蛾子飞舞。远处的长江，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淌。

这个世界，太残酷。但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战斗。为了母亲，为了妹妹，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张朔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化开，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