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客厅的阳台边,拉开一条缝。点燃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口袋里的香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瞬间充斥了肺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为什么写不出来?
林知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烟火。那双因为焦虑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是一个写悬疑的。
他的文字,应该充满了对绝望的感知,对黑暗的剖析,对痛苦的极度敏感。
但。
他看着不远处,卧室那张单人床上。
那个穿着酒红色真丝睡袍、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平稳、偶尔还会发出一声轻微磨牙声的女人。
林知言苦笑了一声。
这大半个月来。
那些鸡飞狗跳的互怼,那碗深夜熬出来的皮蛋瘦肉粥,那场大排档里抢夺毛肚的烟火气。
还有今晚在江边,那个牵着手、喝着全糖奶茶的散步。
太甜了。
这生活,太特么踏实、太有奔头了。
那种被幸福和爱情滋润着的温暖,像是一层厚厚的隔音棉。把他原本那种敏感、尖锐、能够随时捕捉到痛苦和惊悚的悬疑触角。
彻底包裹、钝化了。
他失去了那种能在冰冷的深渊里,写出让人战栗文字的感知力。
一根烟抽完。
又点起一根。
短短一个小时,林知言连抽了半包烟。
阳台上扔满了烟头。
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此刻被浓重的疲惫和挫败感占据。头发被抓得像个鸡窝,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凌晨三点半。
林知言行尸走肉般地走回卧室。
他瘫倒在椅子里,上半身无力地前倾,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间。
整个上半身的重量,痛苦地压在那张冰冷的青轴键盘上。
键帽硌着他的额头。
“写不出来了……”
沙哑的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绝境般的颓丧和无助。
“我特么……是不是真的江郎才尽了?”
他闭着眼睛。
脑海里,光华影业解约的违约金,读者失望的退订,还有沈长风那种“不过是个写快餐小说的废物”的轻蔑眼神。
像是一把把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自尊心。
就在他陷入这种极度黑暗的自我怀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连沈清秋都配不上的时候。
“嗒。”
一声轻微的、陶瓷杯底接触木质桌面的声音。
在林知言耳边,不到半尺远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响起。
那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纯牛奶。
奶香,瞬间驱散了萦绕在他身边的刺鼻烟草味。
林知言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仓惶和自我厌恶。
视线顺着那只放下杯子的、白皙纤长的手,一点点往上移。
沈清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身上披着那件他今晚穿过的灰色休闲夹克。宽大的衣服罩在她纤瘦的身体上,甚至还能盖住真丝睡袍的大半个下摆。
她光着脚。
就那么安静地。
站在了他的椅子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