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抬起头。
下巴离开冰冷的青轴键盘,发出一声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那双被香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顺着那只放下热牛奶的白皙手腕,一点点往上移。
最终。
落在了沈清秋那张因为半夜醒来而未施粉黛的脸上。
她披着他那件沾着烟草味的灰色夹克,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和审视的桃花眼里,此刻带着一抹熬夜后的疲态,以及一丝让林知言不敢直视的平静。
没有那把要命的红木戒尺。
没有冷冰冰的“你还有几个小时交稿”的死亡倒计时。
在这个寂静得连楼下马路都空无一人的凌晨三点半。
林知言那颗原本被卡文的焦虑、被千万版权的重压折磨得快要爆炸的心脏,在看到她这副安静模样的瞬间,突然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
酸涩。
巨大的愧疚感,像是一股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对不起……”
林知言张了张嘴。
那把公鸭嗓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带血的沙子。
他别过头,不敢去看沈清秋的眼睛,双手死死地抠着人体工学椅的扶手。
“我……我写不出来了。”
这几个字,从一个被全网誉为“悬疑白金大神”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剥开了所有骄傲和伪装后的、残忍的自我否定。
“我脑子里现在全是一团浆糊。那个反转,那个该死的死局……”
林知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用力地抓扯着。
“我以为我能搞定,我以为我能写出让你爸,让光华影业那帮人闭嘴的结局。”
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境里的颓丧。
“沈清秋,我可能……真的就是个只能写点流水账的扑街。关键时刻,就特么是个掉链子的废物。”
他等着。
等着这个平时雷厉风行、把工作和KPI看得比命还重的女魔头主编,用她那毒辣的语言,或者是那把戒尺,狠狠地抽醒他,逼着他滚回键盘前。
但。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落下。
甚至连一声冷笑都没有。
“沙沙。”
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沈清秋没有离开。
她绕过那张堆满了废纸团的电脑桌。
踩着那双男士拖鞋。
走到了林知言的面前。
然后。
在这位星辰网金牌主编、向来以高冷和端庄着称的职业生涯里,她做出了一个不符合她人设的动作。
她屈起双膝。
就这么穿着真丝睡袍,披着他的旧夹克。
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
让原本瘫在椅子上、低着头的林知言,不得不抬起眼眸,平视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牛奶的热气在两人中间袅袅上升。
“别抓了。”
沈清秋红唇轻启。
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威压,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能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温柔与坚定。
她伸出那只刚拿过牛奶杯、指尖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手。
越过半空。
轻轻地,落在了林知言那皱得像是一团揉皱草稿纸的眉头上。
食指和中指并拢,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将他眉心那个死结,一点一点地抚平。
微凉的触感,让林知言浑身一颤。
他呆呆地看着她。
“你不是江郎才尽。”
沈清秋收回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恐惧。
“你只是,背了太多的东西在身上。”
她语气平缓,像是在做一份最理智的心理分析。
“光华影业那一千两百万的版权,读者的极高期待,全站PK第一的五十万奖金,还有……”
沈清秋顿了顿。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
“还有昨天在我家,我爸给你的那份莫名其妙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