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是在北上的第三天夜里,接到皇帝密旨的。
靖王,三日后,大理寺,三堂会验名单。卿,即刻回京。
同来的,还有辞泠的飞鸽传书,只有八个字:孔徵磨刀,名单是饵。
嬴夙澈把密旨和纸条一起收进怀里,勒住马,看着北边茫茫的雪原,忽然,笑了。
他道,老平王下饵,孔徵磨刀——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把刀,最后,会砍在谁脖子上。
回京!
三骑快马,掉转马头,往南,疾驰而去。
三日后,大理寺正堂。
三堂会验,满堂朱紫。
宗正寺卿嬴克己,坐在左首,一脸沉肃。
御史中丞孔徵,坐在右首,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门口。
太傅苏景瑜,坐在上首,捧着茶,眼观鼻,鼻观心。
李德全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立在堂中,尖声道:陛下有旨,着靖王嬴夙澈,会验老平王嬴琮所供名单。验明正身,当场处置,不得徇私!
臣,遵旨。
嬴夙澈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玄色蟒袍,风尘仆仆,眉宇间,却不见一丝疲态。
孔徵先开口了:靖王殿下,三日前离京,今日回京——殿下这一趟,跑得,可真够快的。
孔中丞管得,倒是宽。嬴夙澈道,本王替陛下办事,办完,自然就回来了。
办事?孔徵冷笑,老平王供出五名同党,殿下不急着拿人,反倒先跑了一趟北边——
本王倒想问问,殿下这一趟,是替陛下办事,还是替——
孔中丞。嬴夙澈打断他,名单,是本王请旨验的。
验名单,要查账,要查人,要查他们与西凉的往来。他一字一句,这些,都记在北境的军需账里。
本王,是去取账的。
账呢?孔徵道。
账,在这儿。
嬴夙澈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拍在案上。
这是北境军需官霍平,五年间,经手的所有账目。他道,其中,往来最密的六家商号——
有三家,是西凉马商的暗桩。
而这三家暗桩,给大秦宗室,送过银子。
满堂,哗然。
诸位,嬴夙澈道,本王不查名单,本王只查银子。
银子流进谁的口袋,谁,就是西凉的人。
名单上那五位——他一字一句,本王,替他们,一家一家,对账。
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孔徵的脸色,沉了下去。
靖王,他道,你这是,要翻整个宗室的旧账?
本王不翻旧账。嬴夙澈道,本王只翻——西凉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