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夙澈离开京城的第二日,鸿胪寺设宴,款待西凉贡使团。
沈辞泠,替靖王府,赴了这场宴。
鸿胪寺卿嬴邕亲自作陪——就是老平王那份名单上,第二名的嬴邕。
沈辞泠落座时,嬴邕笑得客气:沈姑娘大驾,鸿胪寺蓬荜生辉。
鸿胪寺卿客气。沈辞泠道,我家殿下出京办事,命我替他,陪使臣大人喝一杯酒。
靖王殿下出京了?乌弋的目光,闪了闪,不知,去了何处?
去了——沈辞泠端起酒杯,北边。
乌弋的笑,僵了一瞬。
北边?可是去,巡视边关?
使臣大人猜。沈辞泠道。
沈姑娘说笑了。乌弋干笑一声,端起酒杯,外臣,敬沈姑娘一杯。
使臣大人请。沈辞泠道,不过,小女子不胜酒力,只饮半杯。
两人遥遥碰了一下。
乌弋放下酒杯,忽然道:沈姑娘,外臣有一事,想请教。
使臣大人请讲。
外臣听闻,乌弋道,靖王殿下,收着一封,先帝的亲笔信?
沈辞泠的手,顿住了。
使臣大人,她道,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外臣,也是听人说起。乌弋笑道,外臣只是好奇——先帝与老汗王的旧约,如今,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说法?沈辞泠道,什么说法?
旧约是旧约,乌弋道,新盟是新盟。如今北狄已降,大秦与我西凉,该订的,是新约。
那使臣大人,想要什么说法?沈辞泠道,要我大秦,把旧约的雪根,供成新的岁贡?
还是——她道,要我大秦,把梅根秘术,也拿出来,再换一次?
乌弋的笑,又僵住了。
沈姑娘误会了,他忙道,外臣的意思是——
使臣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沈辞泠打断他,西凉想重订盟约,可以。
可订约之前,她一字一句,西凉三路入寇的账,得先算。
断根水的账,调包雪根的账,乌获的账——
一笔,她道,一笔,都得算清楚。
算清楚了,才有资格,谈新约。
宴厅里,静了一瞬。
乌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鸿胪寺的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沈辞泠抬头看去——是赵王,嬴夙澈的侄子辈里,最得先帝青眼的一个闲散宗亲,正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走进宴厅。
本王来迟了。赵王笑呵呵地,径直走到沈辞泠面前,沈姑娘,本王听人说,你一个人来赴宴?
靖王殿下呢?怎么,舍不得带出来?
赵王殿下,沈辞泠起身,行了一礼,我家殿下,确有要事在身。
要事?赵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什么要事,比陪西凉使臣喝酒还重要?
本王可是听说——他压低声音,靖王殿下,昨夜,出京了?
出京做什么?去挖药王谷的生泉?还是去——
赵王殿下。沈辞泠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半个宴厅都听见,我家殿下,去办什么事,不必向您禀报吧?
您要问,不如,直接去问陛下。
赵王的笑,顿了顿。
沈姑娘这话,说得可就不够意思了。他道,本王,不过是关心靖王——
关心?沈辞泠道,赵王殿下关心我家殿下,怎么不问问我,殿下冷不冷,饿不饿?
怎么一开口,就是药王谷,生泉,出京——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王殿下,比西凉使臣,还惦记我们大秦的谷呢。
宴厅里,静了一瞬。
西凉使臣们,面面相觑。
赵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辞泠!他拍了桌子,你一个女子,也敢——
赵王殿下。沈辞泠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是靖王府的人。
我家殿下走的时候,把靖王府,把梅根,把这座京城,都交给我看着。
您要是觉得,我一个女子,看不住——
您可以,试试。
宴厅里,鸦雀无声。
赵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席上。
角落里,那个转杯的马倌,一直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悄悄地,握紧了。
宴散之后,夜已经深了。
沈辞泠回到靖王府,刚进门,就看见,太傅苏景瑜,正坐在花厅里,喝着茶。
太傅,沈辞泠一怔,您怎么来了?
来给沈姑娘,送个信。苏景瑜放下茶盏,御史台那边,有人,在搜靖王殿下的把柄。
把柄?沈辞泠道,什么把柄?
殿下出京,未经兵部勘合,也未奉明旨。苏景瑜道,孔徵那边,正往这上头,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