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一早,天光才透出一线,先生和沈惊澜就跟着白鹤年,悄悄出了北津渡,往秋家湾去了。
他们没有直接去姜家的庄子,而是先在村口的一家茶摊上坐下。茶摊油布棚子搭在路边,支着两张旧木桌,正对着通往姜家庄子的那条路,进出的人都能看得分明。
茶摊上已经坐着个老船工,正慢悠悠地捧着茶碗喝茶。那人约莫六十出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一看就是常年摇桨拉纤的人。
白鹤年跟他显然熟稔,走过去坐下,招呼小二续了茶,随口道:“老王,今日姜家盘点,你知道不?”
老船工点了点头:“知道。年年这时候,姜家都要盘一回仓房,清点货物、对账目,一忙就是一整天。”
白鹤年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往下引:“老王,你在姜家的船上,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老船工道,“船上那一套,闭着眼都摸得清。”
“那你说,”白鹤年压低了声音,“姜家那仓房里,堆的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不像光光只是药材。”
老船工抬眼看了白鹤年一眼,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围没人,才压着嗓子道:“白老哥,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姜家的仓房里,堆的不光是药材。”
白鹤年的手顿了顿:“还有什么?”
老船工的声音更低了些:“还有假粉。”
先生坐在一旁,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这话,正撞在点子上。
老船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叹道:“我年轻的时候,给姜家搬过货。有一回半夜,我撞见仓房里有人在装粉。那粉是白的,雪白雪白,可不是真的药材粉——真药粉哪有那样白净、那样匀实?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可人微言轻,也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