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津渡到了。
船刚靠岸,沈惊澜就闻到一股河水混着鱼腥味的风扑过来。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船工、药商、皮货商,吆喝声、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他背着药箱,踩着跳板下了船。脚一落地,脚下的木板晃了晃,他扶了一把船帮,这才站稳。
码头上的挑夫光着膀子,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货包,在他身边来来往往,脚步又快又稳。一个挑夫从他身边过,差点撞了他,嘴里骂了一句:“看着点!”
沈惊澜赶紧让到一边,道:“对不住。”
他站在码头边,深吸了一口气,打量着这座北津渡。
北津渡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河面上停满了船,有运煤的黑船,有运皮货的乌篷船,也有跟他一样收药材的货船。对岸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吊脚楼,楼底下就是水。街上的青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底板磨得发亮,两边是一个挨一个的铺子,药铺、布庄、钱庄、酒馆、赌坊,什么都有。
他按照先生的嘱咐,先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是个精明的瘦子,见他背着药箱,道:“客官是收药的?”
沈惊澜道:“是,来北边看看货。”
老板道:“那你可来对时候了,这几日正是南北药材交汇的时候,码头上货多。你要是找老药商,就去前街的陶记,陶老板在渡口四十年了,谁家货真谁家货假,他心里一本账。”
沈惊澜道了声谢,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把行李放在客栈的小屋里,只留了一身换洗衣裳,银子贴身藏好,这才出门。
第一日他没有急着去找陶记,而是在码头上转了一整天。他看着挑夫们扛货上船,看着船工们卸货,看着各地来的药商在栈房门口讨价还价。他记住了码头的布局,记住了哪条街通往哪里,记住了哪家酒馆人多,哪家铺子卖什么。
晚上回到客栈,他把这一日看见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日,他在陶记药铺对面的小店里吃了早饭,这才背着药箱,往陶记走去。
陶记药铺比他想象的还要老,门面是两间打通的老铺面,门板是几十年前的老槐木,上头的漆都剥落了。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写着“陶记药铺”四个字,笔力苍劲。
他推门进去,铺子里一股浓重的药香。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正在用小铜秤称药。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后生,抓药还是看诊?”
沈惊澜按先生教的,道:“老掌柜,我从南边云水来,东街回春堂的邝先生,托我给您带个口信。”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了沈惊澜半天,道:“邝先生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