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三爷,抄本是抄的,可原账就在你眼前的匣子里。"先生朝台上拱手,"大老爷,请当场翻看磨坊总账的进料页,再看旧账那册的抄本——同一年,滑石四十担,粉料八十担。同一年的进料,旧账记四十担,活账记二十担。这差的二十担,就是掺进粉里的。二十担滑石磨成粉,掺进粉料,卖给滨江,卖给康源。这一笔账,恒昌敢对上,也抵赖不掉。"
"薛三爷,你说不知?"先生提高了声音,"恒昌的粉,是你在磨坊定的方子;掺滑石,是你在府城拍板定的。账房只是照你的吩咐记数罢了。你不知,那这账又是谁让记的?"
薛三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盯着先生,一字一句:"先生,你说话可要有凭据。什么掺滑石,草民听不懂。"
"凭据就在这儿——证人。"先生道,"大老爷,请传证人钱守业。"
钱守业被带上来,脚步有些虚浮,到了堂中央跪下来,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楚:"回大老爷,恒昌……是有暗账的。暗账记的,就是掺进去的滑石、进粉的来路,还有……纵火烧的那几家铺子的花销。都是东家让记的。"
薛三爷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刚要开口,被县太爷一声喝住:"薛三,你住口,让他说完!"
先生接着道:"薛三爷,你说"闻所未闻"?那好,大老爷,请派人去薛三爷府城的宅子里搜一搜。你制假粉、卖假粉、纵火伤人,如今钱守业指认你有暗账。你不交,就请差役去搜——搜出来了,是铁证;搜不出来,是诬告。薛三爷,是你要欺人太甚。"
县太爷抬眼,沉声道:"薛三,暗账你交是不交?"
薛三爷嘴唇动了动,额上薄薄的汗已然渗出来,他撑着一口气:"大老爷,恒昌的账都在磨坊、都在总号,什么暗账,草民闻所未闻——"
"来人!"县太爷惊堂木又是一拍,"明日去薛三府上搜查!"
堂外百姓听了,一片哗然,有人低声骂道:"好个薛三,卖假粉坑人,还敢来公堂上抵赖。"骂声此起彼伏,虽无人敢喧哗,却也压不住那窃窃的愤懑。
薛三爷站在堂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里的光从笃定褪成了慌乱。他死死盯着先生,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可舌头在嘴里滚了三滚,终究没能再挤出一句"抵赖"来。他知道,方才那一番话不算完——暗账一旦搜出,这公堂,他怕是想走都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