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了,是在等。"先生道,"他在等咱们把底牌亮出来。等公堂上账一验,恒昌的罪就坐实了,到那时候,薛三爷就该露面了。他露面不是来认罪的,是来跟咱们谈条件的。"
"那咱们应不应?"
"不应。"先生说,"账是铁证,状子已经递了。公堂上咱们只说理,不谈条件。他谈条件是怕了,咱们不理他,他就得把底牌全亮出来。"
话说到这儿,先生放缓了语气:"惊澜,你这一趟从府城到康源,又从康源回来,走了几百里路,担了几百里的心。可你办成了——账在你的手里,平平安安回到了云水。照我说的做还不够,这一趟你自己也长进了。你敢跳河,敢走山路,敢一个人抱着账闯回来。惊澜,你如今是个能担事的人了。路还长,慢慢走。"
沈惊澜默默听着,把先生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他想起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想起那夜在河里冻得骨头都疼,想起康源老掌柜递给他的那碗热汤,想起他抱着木匣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他想着先生说他如今是个能担事的人了——他不能辜负这句话。
夜里,两个人回到云水,在城西药铺落了脚。先生道:"惊澜,你睡吧,明儿还要去县衙对账。"
沈惊澜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睡。他忽然问:"先生,有一桩事,弟子一直想问您。薛三爷,您见过他了?"
"见过了。"先生道,"我在府城,被他请去谈了一回。他想拿钱买账,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说够我行医行十辈子。我没应。我告诉他,账已经送回云水了,要谈,请到公堂上去谈。他听了,说我是硬骨头,让我等着。"
"那他会动手吗?"
"会。"先生道,"他这个人,明面上跟你谈买卖,谈不拢,就要动别的了。烧铺子,扣人,都是他的路子。可他越是动这些,越是说明他慌了。"
"那咱们防他吗?"
"防,靠官府。"先生道,"账在县衙,证人有官府护着。他再想烧、想扣,就得出头——他一出头,就露了行藏。惊澜,记着,对付薛三爷这样的人,咱们不跟他斗狠,咱们跟他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