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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取账,一个时辰

天大亮了。沈惊澜背着木匣上了船。先生站在岸上道:“惊澜,路上小心。到了康源别急着回来,先在济仁堂住两日,听听风声。”

沈惊澜道:“先生,弟子省得。先生您也多保重。”

小船荡开,往南去了。

先生站在河沿上,看着小船越走越远,直到拐过河湾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慢慢走回客栈。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府城怕是要翻天了。

沈惊澜道:“先生,郑三说一个时辰,会不会是他故意留的空当?”

先生道:“空当是真是假,天亮自见。”他道:“他说发货,咱们就看库房的人走不走。人走了,空当就是真的。”

沈惊澜道:“先生,那要是人不走呢?”

先生道:“人不走,咱们就撤。”他道:“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取不成,还有明日。”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等着天亮。

辰时前后,沈惊澜趴在河沿的草丛里,看见总号的人果然一拨一拨往码头去了。他数了数,前前后后走了四拨人。库房那边,渐渐没了动静。

他回头看了先生一眼。先生点了点头。

沈惊澜上了船,把油布在船底铺好,划到后院墙根下。水门还开着。他潜进去,摸到暗室,把最要紧的几册账卷进油布包,原路退了出来。

小船离了后院,先生接过油布包,手指头有些发颤。他打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裹好道:“走。”

两个人弃了船,上了岸。山路果然窄,两边都是灌木,车马进不来。沈惊澜背着木匣走在头里,先生跟在后头。

走到岔路口,先生站住了道:“惊澜,到这儿,咱们得分开了。”

他掏出半枚铜钱,放在沈惊澜手心里道:“康源济仁堂,掌柜姓宋。把这半枚铜钱给他。”

沈惊澜把铜钱攥紧道:“先生,弟子一定把账送到。”

先生拍了拍他的肩道:“去吧。公堂上见。”

沈惊澜背着木匣往南去了。走出一段路,他回过头,看见先生还站在岔路口,日头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沈惊澜走了十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先生还站在岔路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转回身,大步往南去了。

路边的草叶还挂着露水。他背着木匣,走得很快。木匣里的账册压得他肩膀发沉,他却不觉得重。

他想着,这几册账,是何半山被烧掉的铺子,是张老根不敢说的十几年,是刘瘸子那夜看见的跳墙人。

他想着,这几册账,也是先生这大半年的心血。

日头渐渐升高。他走出一段路,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喝了口水。他把木匣放在膝上,解开油布,看了一眼里头的账册,又仔细包好。

他摸了摸贴身收着的半枚铜钱。铜钱温温的,带着体温暖。

康源的济仁堂,掌柜姓宋,是蛰庐的旧人。他想着,这半枚铜钱递过去,宋掌柜就该知道是先生让他来的。

他站起来,把木匣重新背好,往南走去。

前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庄稼地。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滚。他走在田埂上,脚步越来越快。

等他到了康源,把账安顿好,就回府城找先生。他想着,公堂上见。

这一场官司打完,何半山的铺子能开起来,云水的小药行能缓过气来,那些吃假粉吃坏身子的人,能有个说法。

他想着这些,脚下的路,走得格外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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