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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公堂首日,证人对簿

升堂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日云水县城里风言风语传得飞快。有人说恒昌的薛三爷要亲自来。有人说县太爷不敢接这案。还有人说何老板这回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先生听了道:“惊澜,不用管这些闲话。他们传他们的,咱们办咱们的。”

升堂那天天刚亮,县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公堂上县太爷升了座。方主簿坐在一旁。堂下原告何半山,被告恒昌的管事钱守业。

钱守业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一身青灰长衫,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他见了先生和沈惊澜,眼皮都没抬一下。

县太爷道:“何半山,你状告恒昌药行压价逼垮药行,制假粉卖假粉,又纵火烧你铺子。三桩事,可有凭据?”

何半山道:“回大老爷,三桩事,桩桩有凭据。”

他先呈上粉样。县太爷传了药行的老掌柜当场验过道:“这粉掺了滑石,实属假粉。”

接着张老根出堂作证,说他进了恒昌十几年粉,早年进的几批就觉着不对,只是不敢说。

然后刘瘸子出堂,把那夜的情形说了一遍。他说到那人跳墙、腰上别着牌子、说的是府城口音的时候,公堂上一片寂静。

钱守业听了道:“大老爷,这是无稽之谈。我恒昌在府城经营二十年,童叟无欺。这几个人分明是受了何半山的收买,串通一气,诬告我恒昌。”

先生在一旁道:“钱管事,话别说满。”

钱守业转过头看着先生道:“你是何人?”

先生道:“草民是何老板请的先生。”他道:“钱管事,你说他们是串通。那我问你,何老板铺子被烧的那夜,恒昌的人手在不在云水?”

钱守业脸色微微一变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先生道:“你不懂,有人懂。”他道:“你恒昌养着一批人,出门办事身上别着一块小铜牌,上头刻着个昌字。我说的对不对?”

钱守业的脸色又变了一变道:“胡说。我恒昌从没有这样的人手。”

先生道:“有没有,县太爷派人去查一查便知。”他道:“云水码头的老周头亲眼看见恒昌的仓半夜里收了一批粉,又运往南边。这笔账,恒昌的明账上记着没有?”

钱守业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县太爷道:“恒昌钱管事,方才那位先生说的可属实?”

钱守业道:“大老爷,他说的都是捕风捉影,无凭无据。”

先生道:“钱管事,你要凭据,我有。”他道:“请大老爷容草民呈上一物。”

沈惊澜道:“先生,那咱们今儿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先生道:“该备的早备好了。粉样,抄本,证人,一样不缺。”他道:“上了堂,话要一句一句说,事要一件一件摆。”

沈惊澜道:“先生,弟子记住了。”

这一夜沈惊澜睡得并不踏实。他想着何半山的那三桩事,想着恒昌的薛三爷,想着公堂上那双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天没亮他就醒了。先生已经穿戴齐整,坐在灯下喝茶。见他起来,先生道:“走,上堂。”

两个人出了客栈。街上已经有了人。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日头刚爬上县衙的屋脊。

衙役们站成两排,手按着腰刀。门口的石狮子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沈惊澜跟在先生身后进了公堂,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樟木味。那是公堂的案桌上常年点着的香。

何半山已经跪在堂下了。他伤还没好利索,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先生和沈惊澜在堂下站定,等着升堂。

说话间,鼓声响起。衙役们齐声喊了一声威,县太爷从后堂走出来,在案桌后头坐下。

沈惊澜头一回上公堂,听见那一声喊威,心里一紧。他偷偷看了先生一眼,先生站着,神色如常。

县太爷拿起惊堂木,在案上一拍道:“升堂!”

何半山跪在堂下,把状纸又念了一遍。他念到纵火那桩的时候,声音哑了,道:“大老爷,我何半山的铺子,烧得只剩四面墙。我这条命要不是跑得快,也交代在里头了。”

堂下有人低声议论。县太爷摆了摆手,示意肃静。

他道:“何半山,你状告三桩事。头一桩压价逼垮药行,第二桩制假粉卖假粉,第三桩纵火烧铺。三桩事,桩桩要人证物证。你且一样一样说来。”

何半山道:“回大老爷,草民一样一样说。”

他先说起压价的事。恒昌在云水的分号,头两年还跟各家药行一个价。后来突然把粉价压下去三成,云水的小药行撑不住,一家一家关了门。何半山的药行是最后一家撑着的。

先生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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