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耿丽蓉脸色不太好看。本想拿考核指标压一压傅景明，没想到对方拿出跨科室协作方案，得到顾明山支持。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经过中医科门口时，脚步也没有停。跟着她身后的干事小声道：“耿院，这试点真让中医科跑起来了？”耿丽蓉没有接话，只是步子又快了半拍，拐进办公室前才丢下一句：“试点归试点，考核归考核。”

傅景明满心欢喜回到中医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推开诊室门，他先站定，清了清嗓子。

“成了，试点三个月。”傅景明把好消息告诉科室众人，“我们要把握住这次试点机会，拿出实打实的疗效，证明这套模式可行。”他把会议纪要往桌上一放，“顾院点了头，高院也支持。从下周开始，我带着惊澜先下妇产科病房。”他环顾一圈，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咱们求来的机会，是病人需要。咱们把活儿干漂亮，比什么都强。”

科室同事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心里打鼓，担心试点做不好反过来背锅。老护士吴姐一边擦着诊台一边念叨：“傅主任，咱们科这几个月考核数据确实不好看，万一试出问题，可别全算咱们头上。”旁边的年轻医生小周倒是乐观：“吴姐，试点要是成了，咱们科也算给医院趟出一条新路，到时候谁还敢说咱们不中用。”两人拌了几句嘴，最后都笑了。

沈惊澜作为中医科助理，被安排参与第一批妇产科病房会诊工作。他不急不躁，先把妇产科的病种特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翻出几本产后调养的旧笔记，把产后三大证候的辨证要点重新理了理，写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惊澜，你跟着我一起下妇产科病房会诊。”傅景明说道，“这也是很好的历练。”

“好。”沈惊澜应下。他心里清楚，傅景明这是有意带他，把实实在在的临床机会递到他手里。

接下来，中医科这边开始筹备会诊相关准备，整理产后常见病症的辨证思路，制定针灸、汤药基础方案。沈惊澜翻查回春阁传下来的古妇人医案，大量古代产后调理的病案记录给他提供很多参考。什么产后身痛、产后恶露、产后乳汁不行，一页页翻过去，笔头跟着记，遇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默读两遍。傅景明看他做得细，索性把草拟基础方底的活也交给他，只在一旁把关。

傅景明也没闲着，把会诊流程、病历模板、双向反馈表一份份拟出来，又跟妇产科那边的护士长对了对接诊时间。两边的年轻医生还建了个工作群，有什么情况随时在群里沟通。

下班回到回春阁，他把古医籍里面产后相关的方子摘抄整理出来，一笔一划写进新本子里。灯下，本子摊开，墨迹未干。从产后身痛到乳汁不行，从恶露不绝到情志郁结，一页页分门别类，旁边用小字注着出处和案主的脉象。

沈松年路过书房，看到他摘抄的内容：“妇人产后虚多瘀多，不可一味蛮补，也不可一味猛攻。攻补兼顾，是关键。”老爷子在书桌边站了一会儿，又伸手翻了翻那本子，指尖在几处圈点上停了停，“这几个方底选得老练，不像是新学的。”

“爷爷说得是。”沈惊澜点头，记下老爷子的点拨。他把本子合上，又翻开一页，把“攻补兼顾”四个字单独写在页眉上。写完了，搁下笔，灯花轻轻爆了一声。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本子收进抽屉，才熄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