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
王胖子的声音一下拔高,随即又压了回去。他探头看着吴邪手里的表格,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玩笑没了踪影。
石室里只有几束手电光。那枚印记落在纸张右下角,线条浅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吴邪反复调整角度,很容易当成普通的印刷污点。
“你确定?”沈砚川问。
“我见过相似的标记。”吴邪没有把话说满,“但光凭这一枚印,不能断定是谁把表格放进来的。先看其他记录。”
他把纸翻回正面,下面的日期栏有过涂改,原本的编号倒还清楚。
沈砚川凑近一看,发现那不是张家惯用的手写清单,而是一份后来整理的索引。
表格里不仅列着古楼的房间位置,还记录了部分旧册的存放状态。
“这张纸用过装订夹。”沈砚川指着边缘两枚整齐的孔洞,“但现在只有它被夹在木匣里,其他纸不是这种规格。有人把原来的一套材料拆开,选了几张重新放进来。”
胖子看了看一排木柜:“敢情咱们好不容易摸进来的档案室,早有人先来翻过了?”
“有这个可能。”沈砚川说,“不过得分清楚,哪些是古楼原来的记录,哪些是后来带进来的。”
吴邪随手拿起一张旧册的保护垫,转头提醒胖子:“帮忙看着门口,别让刚才那套机关再折腾咱们一次。”
“放心。胖爷要真听见动静,第一个喊你们跑。”胖子挎着手电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但先说好,不许把我当什么自动报警器,没电了也得管饭。”
沈砚川笑了一下,继续看纸。
他们将现代印刷的记录和旧式木匣里的档案分开摆放,先核对外部编号,再按原顺序逐页拍照。
几分钟后,吴邪从一只矮柜里找到了另一份目录,纸面比之前那张还新些,封口的胶已经变黄。
“这个编号跟刚才那份能接上。”吴邪指着两行数字,“同一批整理材料,只是存放位置不一样。”
沈砚川接过来对照,忽然发现目录上列了十二项,木匣里却只剩九项。缺掉的三项,恰好对应几份守门人交接记录。
他没有急着说话,又看了两遍原册。缺失的位置留着裁切整齐的纸根,装订孔仍在,后面的页码却沿着原有顺序继续往下,并没有重新编号。
还有一处,前一页末尾写着“详见附页”,下一页却直接跳到了新的事项。
“这不是漏抄。”沈砚川将两处缺口指给吴邪,“缺了的页以前在这里。有人取走它们,却没把整册重新整理,连指向附页的那句话都留着。”
吴邪拿起相机,把纸根、页码和目录拍在同一组记录里。
“缺的恰好是交接以后的人去了哪里,以及某次封闭区域的复查结果。”
“那只能证明有人专门拿走了这些内容。”沈砚川说,“至于是不是汪家干的,还得找到对应的时间和痕迹。”
张起灵一直安静地翻看靠墙的另一册旧记录。听见他们的谈话,他把一页薄纸放到石台边缘,手指按住其中一行小字。
“这个地方。”
沈砚川走过去,看见纸页上画着一段极简的山体轮廓。轮廓边缘标着几处旧式符号,最外面的一道短线下面写着“青铜门外围”几个字,旁边还有“巡查”“异常留记”的残字。
吴邪也凑了过来:“这是通往青铜门的路线?”
“不是。”张起灵摇头,“外围的记录。”
沈砚川看了看纸上几个标记:“这里写的是区域,不是行走路线。连比例都不完整,不能照着找路。”
张起灵点头,又指向一处被圈起来的标记。
“我记得这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从许多不连贯的画面里辨认某样东西。
“以前有人让我确认它有没有变化。”
“谁?”吴邪问。
“想不起来。”
张起灵没有勉强自己。他把那处标记重新描进记录本,旁边写下了“记忆待核”,才将旧纸放回原位。
沈砚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古楼第一层那些留下来的生活记录。
桌上有等人吃饭的字条,木架上有做了一半的木陀螺;而到了这间密室,许多人的名字只剩下交接、封存和失去音讯。
他按住那页记录,不想让张起灵再从一张残纸里承担更多。
“这里有过一套检查制度,不代表那些职责现在还该落在你身上。”沈砚川低声说。
张起灵抬眼:“我知道。我找它,是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沈砚川望着他,笑了笑:“那我跟你一起找。”
“嗯。”张起灵收好铅笔,“不会一个人去。”
这句话说得自然,沈砚川心里却轻轻松了一下。
吴邪那边已经把两份目录核对得差不多。
他从编号顺序里发现,现代整理者并不是只挑出一两张值钱的旧纸,而是按房间和职责逐项查过,连一些寻常的维修记录都留着核对痕迹。
“这不像碰巧闯进来翻一遍。”吴邪把照片递给沈砚川,“有人知道要查什么,甚至提前做过目录。”
胖子从门外探进脑袋:“听着怎么跟有人提前把考题抄了一遍似的?”
“差不多。”吴邪说,“只是咱们连出题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那要不先去问问黑瞎子?”胖子说,“他不是熟悉这些乱七八糟的旧事吗?别的不说,消息总比咱们窝在山里灵通。”
沈砚川看了眼时间。地下没有稳定信号,几人也不打算再往未知区域深入。
他们按原样收好档案,只留下照片和编号记录,将密室入口的状态标注清楚,沿之前确认过的安全路线退出古楼。
等回到旧宅外面,雨后的山风迎面吹来,胖子站在石阶上伸了个懒腰。
“可算看见太阳了。每次在下面待一阵,我都怀疑自己快长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