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在墙上刮出刺耳的响，像钝刀磨骨头。陆沉岩的手腕早已破皮，血痂结了又裂，新血混着旧污，顺着锁链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他没低头看。他盯着墙，盯着那道从地面爬到天花板的裂痕——和食堂那道一模一样。

他动了动左手，铁链晃了三下。节奏稳，像心跳。第一下，他用指甲在墙缝里划出一道浅痕。第二下，再划一道。第三下，第三道。三道，不深，但够长。每一道，都刻着一个名字：周野、柳青禾、老鹞。

审讯室的灯没开全，只亮了一盏，悬在头顶，照得他半边脸发白，半边脸陷在阴影里。门被推开时，风带进一股消毒水味，混着铁锈。沈烬走进来，没穿军装，只套了件灰夹克，袖口沾着灰，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三道。”他蹲下，用指尖蹭了蹭墙上的刻痕，没看陆沉岩，“你猜，我怎么知道是三个人？”

陆沉岩没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钉在沈烬的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旧疤，像被刀片划过，歪歪扭扭，像条虫。

沈烬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虫。“你记得北境那座桥吗？炸之前，你下令让所有人撤。可有个新兵没跑掉。他叫陈砚，你记得吗？”

陆沉岩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你给他的烟。”沈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替你收的尸。你没问过他为什么没走。”

陆沉岩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不是他。”

“对。”沈烬点头，“我不是。我是那个，把坐标发出去的人。”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停：“姜昭在看监控。他关了屏幕。你猜他为什么关？”

门关上，灯还亮着。陆沉岩没动。他只是把舌头抵在牙龈上，那支针管还在，凉的，像一颗坏掉的牙。

监控室里，姜昭站在屏幕前，手指悬在关机键上，没按下去。他看了整整三十七分钟。陆沉岩被按在地上，皮带抽在背上，闷响。他没叫。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的霉斑，像在数砖缝。

姜昭转身，走到墙角的旧木柜前。柜子锁着，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温的。他摘下来，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全是旧物：褪色的军功章、半瓶没喝完的白酒、一本发黄的相册。他翻开，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他父亲跪在一间审讯室的地上，双手捧着一把铜钥匙，低着头。背景墙上有道裂痕，和陆沉岩刻字的那道，一模一样。照片右下角，手写日期：7.17。

姜昭没哭。他只是把照片撕了，一片一片，撕得极慢，像在拆一颗炸弹。他没扔。他把碎片塞进衣袋，只留下那把钥匙。

钥匙在掌心，冰凉。他翻过来，用指甲抠了抠内侧。

刻着一行小字：黑鹰启动日：7.1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桌上，一杯咖啡凉了，杯沿留着一圈水痕，是沈烬早上打翻的，还没擦。

他没动。

审讯室里，陆沉岩被拖起来。两个士兵架着他，另一人拿着铁钳，钳口已经磨得发亮。

“三根手指。”审讯官说，“你刻的，你赔。”

陆沉岩没挣扎。他咬住布条，布条是柳青禾昨天“不小心”塞进他裤兜的，还带着一点香水味，像旧书页。

第一声脆响，骨头断了。他没叫。

第二声，他咬破了布条，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锁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