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事?”
“爹,您先吃。”
“朕吃着呢,红袖,你接着说。”
苏红袖慢悠悠喝了口汤。
“还有一回,人坐下了,手里还捏着账页。”
“那页数目对不上。”
“后来呢?”
“后来发现我拿反了。”
福伯一口汤险些呛出来。
沈大山拍着桌沿,笑得杯中酒直晃。
“好!堂堂太子,连账本正反都认不清!”
沈浪抹了把脸。
“您小点声,门外有人。”
“怕什么?朕又不拿出去说。”
“您上回也是这么答应的。”
沈大山笑声一顿,低头夹菜。
苏红袖看着沈浪,眼里也带了笑。
被这么一闹,那点想追去翻册子的念头,倒真散了。
他索性把椅子往桌边挪近。
“今晚谁再提账,谁洗碗。”
沈大山立即看向福伯。
福伯赶紧摆手。
“陛下,老奴今晚一个字也没提。”
“朕还没开口呢!”
“您眼睛开口了。”沈浪说。
笑声又起,窗边的灯穗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沈大山笑够了,忽然抬手,揉了揉后颈。
沈浪看见,放下了筷子。
“又僵了?”
“坐了一天,活动活动就好。”
“您别使劲拧。”
他起身绕到父亲身后,掌心按上那处发硬的肩背。
沈大山肩头一缩。
“轻点,你揉面呢?”
“刚才扔花生的时候,不挺有劲?”
话虽如此,沈浪还是减了力道。
隔着衣料,父亲的肩背厚实,却已经没有记忆里那样挺拔。
他沿着肩侧慢慢揉开,听见沈大山舒了口气。
“这里?”
“往左些,对,就这儿。”
福伯想过来接手,沈浪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吃。
沈大山靠着椅背,手指松松搭在膝上。
“别按了,回去吃你的。”
“再两下。”
“你当朕老得动不了了?”
“您明天还得上朝,今晚先把肩膀借我修修。”
沈大山没再赶他。
灯火落在鬓边,几根白发从束好的头发里翘出来。
沈浪看了眼,掌下动作慢了些。
他总想着把事办完,给父亲省心。
可一件接一件,竟连这样坐着说话的工夫都少。
沈大山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背。
“浪儿,够了。”
“还酸?”
“不酸了,饭要凉。”
沈浪回到座位,碗里已经添好热汤。
苏红袖将筷子递给他,什么也没说。
沈大山重新端起杯子,这回却没急着喝。
“你方才说享福,朕想了想。”
“想出什么了?”
“以后得空,就这么吃顿饭。”
沈浪夹面的手停住。
“就这?”
“这还少?不催朕,不吵架,菜也趁热。”
沈大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盐可以多放一点。”
苏红袖笑着摇头。
“最后这句,您跟厨下商量。”
沈浪望着父亲,嘴边那些逗趣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他给自己的杯子添了半杯茶,往前递。
“成。往后有空,咱们就凑一桌。”
“你不嫌朕唠叨?”
“您夹菜的时候少训两句,我能多吃一碗。”
“臭小子。”
两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这次沈浪没有急着放下,看着父亲喝完,才将温茶慢慢饮尽。
沈大山嘴上嫌汤淡,最后连碗底的葱花都吃了。
福伯正要添饭,他却摆手,朝窗边那两盏灯看去。
沈浪顺着他的目光,瞧见苏红袖正在理缠住的灯穗。
她指尖绕过细线,小心护着绢面,暖光照得侧脸柔和。
沈大山用筷子轻轻碰了碰儿子的碗。
“饭吃完了?”
“吃完了,您又惦记什么?”
沈大山放下筷子,把旁边的空椅子往桌前拉近。
“红袖,先把灯放下,过来替朕作个证。”
沈浪瞧着他扬起来的嘴角,莫名觉得不妙。
“爹,咱说好今晚不谈公事。”
“谁跟你谈公事?”
沈大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又点向那对小灯。
“儿子,既然说要享福,你敢不敢当着红袖的面,把成亲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