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
沈浪看了眼苏红袖,答得干脆。
“带她出趟远门。”
沈大山伸出的手指顿在半空。
“去哪儿?”
“沿着江往下走,看看码头,再到海边住几日。”
苏红袖将小灯放稳,走回桌边。
“住几日可以,不许到了地方又钻进货栈。”
“你收我的账本。”
“这话我记下了。”
沈大山捻着胡须,越听越不对劲。
“你们走了,朕呢?”
沈浪把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在家享福。”
“好小子,昨天还嫌朕想甩担子,今日你先跑!”
“现在还没过子时,您这账算重了。”
福伯低头收碗,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大山往椅背上一靠,哼了一声。
“去海边做什么?京城还不够你逛?”
沈浪没有立即接话。
窗外河灯渐疏,一艘收客的小船挑着灯,从桥洞下缓缓驶过。
他看着船影,想起白日街市上的货物。
胡椒装在瓷碟里,洋布挂在竹架上,掌柜们报起远方港口,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磕巴。
可海图上的大片地方,仍旧空着。
“爹,京城是够逛了。”
他转回头,拿起桌边一枚铜钱。
“大乾的生意,还远没做够。”
沈大山眉梢一挑。
“刚说享福,就又想挣钱?”
“挣钱也是享福,得换个挣法。”
苏红袖伸手,把刚才那双筷子拿开。
“先说好,今晚谁提账,谁洗碗。”
沈浪低头看看桌上。
“福伯,留两只给我。”
沈大山顿时乐了。
“行,朕听听,什么买卖值得太子刷碗。”
沈浪笑着起身,从随身带来的文匣里取出一册薄稿。
纸角已有折痕,夹着几张尺寸不同的图。
苏红袖看了一眼。
“你前些日子改的,就是这个?”
“改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顺。”
他将薄稿放在已擦净的桌面。
封面只有几个字。
大乾十年筹划。
沈大山嘴边的笑慢慢收了。
“十年?”
“嗯,往后十年,咱们往哪儿使劲。”
“这可比出去住几日,远多了。”
“所以先请您看看,别急着点头。”
福伯添了灯油,将烛台移近。
暖光铺过纸页,照出一处处涂改,有些字旁还挤着细小的批注。
沈大山翻过两页,手指停住。
“修渠、修路、办学……海呢?”
“在后头。”
“你不是惦记大海?”
“船开出去,得有粮吃,有货装,还得有人会修。”
沈浪将第一张图展开,按住卷起的纸角。
“头三年,先补这些缺口。”
苏红袖俯身看去。
图上标着河道与通向港口的道路,几处转运地方被圈了出来。
“这里我走过,雨一下,车就陷。”
“所以得先修。”
“不过这条近路不能照画,沿途低洼,汛期要淹。”
沈浪提笔,在旁边落下一行小字。
“交地方复勘,另比路线。”
沈大山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你这图,也有画错的时候。”
“有,纸上没有泥,走起来才知道深浅。”
苏红袖抬眼看他,唇角动了动。
他以前拿出东西,总要先把人说服。
如今倒肯把笔递过来,让旁人挑错了。
沈大山又翻一页。
“这几项一起办,钱从哪出?”
“分年列支,先核旧账,再定新项。”
“海贸的钱呢?”
“已收的能算,明年没赚到的不能先花。”
苏红袖拿过一张空纸,压在册子旁。
“还得留出修缮和养人的钱。”
“船造好,码头建好,往后年年都要银子。”
沈大山听得直皱眉。
“照你们这么算,朕一文都舍不得花。”
“该花的花,别花到一半没了。”沈浪说。
“谁来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