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甘露殿里回荡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响。
李世民整个人裹在两层厚羊毛毯子里头,缩成了一团大号蚕蛹。
他鼻尖冻得通红,眼角挂着两滴被辣出来的清泪,手里捧着一碗浓黑发烫的葱姜老参汤。
哪怕殿里的钢制暖气片烧得滚烫,他骨头缝里那股子下水道的烂泥寒气,到现在还没全散干净。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手里拿着块干布巾,正替他擦拭半干的头发。
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掩嘴轻笑。
“二郎,慢点喝,仔细呛着。”
“方才孙道长来看过了,说是没伤着筋骨,就是受了惊吓,外加喝了两口臭泥汤。”
“惊吓?朕那是受惊吓吗?!”
李世民猛地把瓷碗磕在矮几上,汤水溅出来两点子。
他气得头皮发麻,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大殿当中的李承乾。
“那逆子是谋逆!当街弑君!”
他指着李承乾的手指头抖得厉害,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粗砂石。
“开着那喷火冒烟的铁疙瘩,照着朕的马头硬撞!”
“全长安城的文武百官全瞧见了,朕这天子的脸面,全叫这小畜生给丢进臭水沟里了!”
李承乾两手抄在袖筒里,脚尖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碾着。
他身上那套被煤烟熏黑的衣裳早就换了,换了身干干净净的素锦袍子。
“父皇,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
李承乾吸溜了一下鼻子,嘴里还嚼着半拉陈皮。
“儿臣隔着三十步就扯着嗓子喊刹车失灵了,是您自个儿非要勒马摆天策上将的谱。”
“特勒骠那是自卫反击,拿屁股拱的您,关儿臣的铁三轮什么事?”
“你还敢顶嘴?!”
李世民猛地从毯子里抽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哐当”一声,震得空药碗直打转。
“王泉!传朕的明旨!”
李世民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把东宫那辆三轮铁车给朕拖去内库锁死!”
“拆了轮子,卸了烟囱,融成生铁打马蹄铁!”
他狠狠戳着李承乾的鼻尖,“从今儿起,吊销你的……对,吊销你那个什么驾照!”
“往后要是敢在大街上开带轮子的铁家伙,朕直接打折你的腿!”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压根没当回事。
他把嘴里的陈皮核吐在手心里,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收就收呗,稀罕似的。”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飘飘的。
“那破车重心太高,转弯容易翻,牛皮刹车片一磨就起火,本宫早就不想开了。”
李世民狐疑地瞅着儿子。
这小子平时属貔貅的,掉个铜板都得心疼半天,今儿个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不闹腾?”
“闹腾什么?在街上跑本来就危险。”
李承乾往前踱了两步,走到殿中央那张巨大的羊皮大唐舆图跟前。
“街面上有人有狗,还有深水沟,路面坑洼不平,速度上不去还容易出车祸。”
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挂上一抹狡黠的笑意。
“想要跑得快,想要不撞人,就得换个思路。”
“既然现成的路跑不了,咱们就修专用的路!”
长孙皇后停下手里的布巾,柔声问了一句。
“专用的路?高明,你是说修一条专门给铁车跑的水泥路?”
“水泥路也不成,承重不够,轮子打滑。”
李承乾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白石膏粉笔,那是他从西山顺手带出来的。
他转过身,抬手在舆图平整的木底板上,狠狠画了两道平行的笔直白线。
“儿臣说的路,叫铁路。”
“地下铺碎石子,上面压紧实木枕木。”
“枕木上头,铺两根通体由高碳纯钢浇筑而成的铁轨道!”
李承乾把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车轮子也全换成带卡槽的钢轮,卡在铁轨上跑。”
“不用打方向,没有拐弯失控,只要炉子里的火不灭,它就只能顺着轨道一路狂奔!”
李世民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眉头拧得死紧。
他看着那两根白杠子,眼底闪过一丝当兵打仗的本能敏锐。
“两根铁轨?铁轮子贴着铁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