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骠那四只雪白的蹄子,在结了冻的街面上烦躁地刨着冰碴子。
李世民两手把着纯金马嚼子,端坐在马鞍桥上,下巴颏扬得老高。
他身上那件黑貂大氅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宛若一座不可动摇的铁塔。
王泉趴在二十步开外的拴马桩子后头,官帽早吓歪了。
老太监扯着公鸭嗓子,两只手死命挥舞着帕子。
“陛下!快闪开啊陛下!那铁怪物奔着您来了!!”
“闭嘴!慌什么!”
李世民冷笑一声,两只脚死死踩在马镫上。
“朕当年在虎牢关前,面对窦建德十万大军,何曾退过半步?”
他睥睨着迎面扑来的滚滚黑烟,嘴角满是不屑。
“一辆没有牛马的破铁车,也想吓退朕的天策上将之威?朕今天就亲自给这逆子上一课,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勒马定乾坤!”
三十步外,李承乾两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子里爆出来了。
他右脚死命踩在生铁制动踏板上,两只胳膊青筋暴起,几乎把全身的分量全压在了车把上。
“滋啦啦啦——!!”
车底下的牛皮刹车块死死咬着前轮钢圈,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冒出一大团呛人的白烟。
焦糊的烂皮子味顺着风直接灌进嘴里。
紧接着,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乱炸。
那块浸了油的老牛皮,在两吨重的铁疙瘩面前,脆得像块烧饼。
“啪!”的一声脆响,刹车片当场四分五裂,崩成了一堆烧红的碎渣子!
没了阻力,大铁三轮在结了冰的水泥街道上彻底失了控。
两个后轮甩开黑泥浆子,像脱缰的野猪一样顺着下坡路往前滑。
烟囱里噗噗吐着火舌,铜汽笛更是被高压蒸汽卡死,在死寂的街面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嚎。
“呜——昂——!!”
“刹车烧没了!爹!快跳马啊!!”
李承乾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在狂风里吹得七零八落。
他脸上的水晶风镜早不知道甩哪去了,整张脸叫黑烟熏成了炭球。
“老头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真撞上要出人命的!!”
李世民原本还想摆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严架势。
可等那庞大的铁怪物冲到十步之内的时候,他那张老脸瞬间白了。
狂暴的热浪混着煤灰扑在脸上,烫得他胡子直发紧。
那不是战马,那是一整座用生铁筑成的小山,带着无可匹敌的撞击力直奔马头砸过来!
“嘶——聿聿聿!!”
特勒骠是天下难寻的神驹,打过无数大仗。
可它骨子里终究是头吃草的牲口。
面对这喷火吐烟、声如雷霆的钢铁巨物,战马骨子里的恐惧彻底爆发了。
特勒骠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前蹄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李世民手里的马缰绳瞬间脱手。
“畜生!稳住!给朕稳住!!”
李世民在马背上失了重心,慌乱中伸手去抓马鬃毛。
但吓破了胆的神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子威严。
特勒骠落地的一瞬间,为了躲避迎面撞来的生铁撞角,整匹马在冰面上硬生生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剧烈回旋!
它那肥硕结实的马屁股,带着狂暴的甩动力量,像一根沉重的横木,横空扫了过来。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马屁股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撞在李世民悬空的后腰上!
“嗷——!!”
李世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怪叫。
整个人直接从马鞍上被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
手里的佩剑飞了,头上的暗红抹额散了,整个人手脚乱蹬,像只被扔出去的大号蛤蟆。
而他落下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