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轰——!!”
生铁铸成的大三轮碾过高高的木门槛,车身狠狠颠了两下。
东宫正大门那两扇朱红铜钉大门,被车头带起的劲风撞得大敞开来。
黑铁怪物一头扎进了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
李承乾右手在车把边上猛地一拽。
连在锅炉排气阀上的纯铜汽笛,瞬间被高压蒸汽顶得尖啸起来。
“呜——昂——!!”
那动静不似人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怒龙在长嚎,撕裂了半个长安城的早市。
后头那根三丈高的大铁烟囱,吐出的黑烟足有磨盘粗细。
夹杂着通红的焦煤火星子,铺天盖地往后头甩。
车轴承里加的劣质熟猪油被高温烤化了,冒出一股子浓烈的馊油焦味。
朱雀大街两旁的早点摊子瞬间遭了殃。
刚出锅的油炸馓子摊被狂风掀翻,滚烫的清油泼在积雪上,滋滋冒烟。
挑着担子卖胡饼的汉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里的扁担甩出去三丈远。
白花花的面饼滚得满街都是。
“妖孽!地底下钻出来的铁妖孽啊!”
街上的百姓炸了营,连滚带爬往坊墙底下缩。
没人见过不套牛马自己能跑的铁疙瘩,而且还一边跑一边吐火冒烟。
李承乾两只手死死把着粗壮的铁车把,脸上蒙着的水晶风镜全糊成了黑膏药。
他嘴里灌满了冷风和煤烟渣子,舌头发苦,但胸口里的火气烧得正旺。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李承乾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马达轰鸣里显得断断续续。
“新手上路!没买车险!撞死活该啊!!”
正值早朝刚散,满朝文武的马车、软轿全堵在朱雀大街这条主道上。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正挑开帘子透气呢。
这一嗓子汽笛外加震天动地的轰鸣,直接把大街上的几百匹战马给吓炸了毛。
“聿聿聿——!!”
高头大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前蹄疯狂乱蹬。
车夫手里的缰绳根本拉不住,马车在街当中横冲直撞,车轴相撞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哎哟!我的腰!老夫的字画啊!”
礼部侍郎的马车当场被自家的惊马带翻,老头子从车厢里滚出来,摔了个狗吃屎。
官帽滚进了水沟,鞋底板朝天。
街道当中,一辆挂着青布帘子、朴素得连块铜皮都没包的破旧双马马车正慢吞吞挪着。
车厢里坐着的,正是大唐第一硬骨头魏征。
魏征手里正捧着一本带褶子的《贞观政要》,嘴里还在念叨着君臣之礼。
“驭者,外头何事喧哗?”
魏征皱着眉挑开侧帘,“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怎可纵马狂奔……”
话音连半句都没吐完。
“呼哧——轰!!”
一道带着滚烫黑烟的钢铁黑影,贴着魏征的马车车窗呼啸而过!
狂暴的高压蒸汽混着碎煤渣子,直接灌了魏征满头满脸。
热浪烫得他胡子当场蜷曲焦黑,嘴里塞了一大口苦涩的黑灰。
拉车的两匹老黑马何曾受过这种惊吓。
两只前蹄猛地向上一扬,车辕“嘎巴”一声断成两截。
整辆马车借着惯性,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扑通!!”
连人带车,结结实实栽进了朱雀大街右侧那条两尺深、灌满了烂雪和污水的排污沟里!
“咕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