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院那块原本拿来踢蹴鞠的草坪,叫生铁给碾平了。
泥浆子混着滚烫的黑机油,在雪水里泛起一层五彩斑斓的油花。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烤焦的猪大油味,混着呛人的焦煤烟气。
院子正当中,趴着个古怪的黑铁怪物。
前头单搭着一只丈半高的生铁实心大轮子,粗笨的龙头把手拿青铜包着,比水桶还粗。
后头横着一根大铁轴,架着两只更大的铁轱辘。
车屁股后头,硬生生焊了个三丈高的圆柱形大水炉子,正往外呼呼喷着白汽。
李承乾两只手插在油渍麻花的裤兜里,围着这怪物转了两圈。
他眼角跳了跳,抬脚在车轮辐条上狠狠踹了一下。
“当!”
铁轮子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老阎,本宫给你的图纸上,画的可是四轮小轿车。”
李承乾指着那怪物的脑门,嘴角直抽搐。
“皮质软座呢?流线型车壳呢?这后头怎么还支着个大烟囱?!”
阎立本正蹲在车屁股后头拧螺丝,脸上抹得跟唱包公的一样黑。
他手里拎着个两尺长的大铁扳手,委屈地直抹虚汗。
“殿下,老臣尽力了啊。”
阎立本把扳手往地上一扔,砸得烂泥四溅。
“四轮的转向轴太脆,刚才试运转,当场就叫那大飞轮给拧成了麻花。”
他指了指前头那只独轮,“改成这三轮的,结实!后头两只轮子死命蹬,前头只管拐弯,稳当得很!”
“稳当个屁,这不就是个大号农用三轮蹦蹦车吗!”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子生疼。
堂堂大唐太子,大唐首富,出门骑个冒黑烟的铁三轮,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辣眼睛。
“哟,殿下,这大铁王八是弄啥咧?”
院墙外头传来大嗓门。
程处默手里抓着半个白面肉包子,大摇大摆地晃悠进来。
他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好奇地凑到车屁股后头。
“后头还背个大铁罐子,这是打算把御膳房的灶台搬出去打仗?”
正说着,车屁股后头的安全阀突然“嗤”的一声尖啸!
一股滚烫的白色高压蒸汽,劈头盖脸喷在程处默大腿边上。
积雪当场被烫化了一个大黑洞。
程处默吓得嗷的一嗓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猴子,猛地窜出去两丈远。
手里的肉包子啪嗒掉在烂泥坑里。
“我的娘诶!这怪物会吐火!”
程处默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护着裤裆,两腿抖得像筛糠。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胆小鬼。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副带松紧带的防风水晶护目镜,啪嗒一下扣在脸上。
又戴上一副厚实的鹿皮手套。
“叫唤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
李承乾单脚踩在布满防滑花纹的铁踏板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驾驶位连个软垫子都没有,就一块冰凉坚硬的曲面熟铁板。
他一屁股坐上去,硌得尾巴骨生疼。
两手往前一伸,死死攥住了那根粗壮的生铁转向把。
“殿下!使不得啊!”
阎立本吓得手里的油布都掉了,跌跌撞撞扑过来想拉车把手。
“这炉子里的汽压早顶到红线了!刚才空转差点把链条崩断!”
“您要是上去有个好歹,老臣这脑袋得叫陛下剁碎了喂狗啊!”
“闭嘴,起开!”
李承乾一偏头躲开阎立本的手,眼神里全是现代人对速度与机械的狂热。
“男人的浪漫,你们这些老帮菜懂个屁!”
他转头冲着程处默喊了一嗓子。
“处默!滚过来给本宫加煤!把鼓风阀拉到底!”
程处默缩在老槐树后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殿下,俺不去!俺还没娶媳妇呢,俺可不想被铁皮炸成碎肉!”
“扣你一年分红!”
李承乾冷冷吐出一句话。
“别!俺来!俺这就来!”
程处默哀嚎一声,为了银子,硬着头皮顶着刺鼻的焦煤烟冲了上来。
他抓起一把铁铲,把两块黑油油的焦煤狠狠拍进炉膛里。
又闭着眼睛,咬着牙把侧面的生铁风门拉杆狠狠往外一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