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停一停。笃,笃。
第二遍从左边传上来,比头一遍近了一掌。我没拿铜环去应,指头扣着脚底下根眼边沿的湿泥,一扣扣进去半寸,指甲缝里挤进一股凉浆,激得我整条小臂都缩了一下。赵烈在上头掀着盖板没合,光劈下来一条,正照见我手背上那几道泥印子。
“它又敲了。”赵烈在上头说,嗓子压得低,可那股毛躁还是从尾音里往外冒,“应不应?”
“不应。”我拿指头把根眼口沿的土又往实里按,按到指节发酸才停手,“我一应,它就知道我站哪块板上,拿声把我往它那边引。”
“那它一直敲呢?”
“敲着敲着它就得换地方。”我趴下去,耳朵没贴土面,先拿手背蹭了蹭,泥面凉得像刚汲上来的井水,底下震得不匀,颤一下,停一下,跟人拿指头叩板子似的,叩得一点也不急。我撑起来,往左挪了半尺,拿断片尖在井壁上刮了一下,刮出一道白痕,土皮底下发潮,再刮一下,断片尖往里陷了陷,“赵烈,你听这声,是不是比刚才响?”
赵烈在上头把撬棍换了个手,铁皮嘎吱一响。他静了两息才开口:“像是近了。”
“它往左边挪了。”我把断片尖从土皮里拔出来,刃口上沾着湿泥和一点碎壳渣,拿指头一抹,抹在裤腿上蹭了两回没蹭净,“左边这块土皮薄,上回割根须就在这头刮掉过一层,后来光顾着堵根眼,没来得及填。”
赵烈骂了一句,不长,尾音却重:“离根眼多远?”
“一巴掌。”我拿手比了比,从左肩边沿往下量到根眼口,量出来的高度刚好没过膝盖,“它要是从这块薄地方拱出去,绕过回字,从井道壁往外头钻,钻到上头接了根须,咱们这一通白垫。”
“那你赶紧填。”
“填什么。”我把瘪下去的袋子抖了抖,袋底剩的湿土全糊在根眼外圈了,抖出来的都是碎壳渣,抓一把,指缝里全是渣子,“土不够,就这几片渣子,塞进去挡不住。”
赵烈把撬棍往盖板缝里一别,人退回去半步,铁皮蹭着水泥地响:“等着。”
我听见他翻东西的动静。阿良在走道那头应了一嗓子,靴底声往这边跑,跑得急,撞在棚架上,哐当一声,接着是他自己骂自己。赵烈没骂他,只喊了句“把那袋子废料全拎过来”。
我蹲在井道半腰,把碎壳片一片一片往左壁那块薄土皮上按。壳片薄,按进去半片,剩下半片翘在外头,翘得不牢,指头一碰就掉。按了三片掉两片,第三片嵌进泥里,我拿指头死死压着,不敢松,指腹底下能摸到土皮在轻轻顶我,一顶一顶,像底下有人拿舌头顶腮帮子。
“接着——”
一团东西从井口砸下来,弹了一下,往井道里滚。我伸手去接,接了个空,那东西从我肩膀边上擦过去,沉甸甸往下坠,砸在根眼旁边的泥上,扑地一声,溅了我一脸。腥的,酸的,还带铜锈味。
“你倒是看着点扔。”
“井口就他妈这么宽。”赵烈在上头把盖子又掀开一指,光多打进一截来,“我瞅不完底下。”
第二团扔下来,这回落在我腿上,怀里一兜,袋子破了个口,湿土和碎壳片漏出来,堆在膝盖上。我拿断片当铲,把湿土往左壁那块薄地方糊,糊一层,拿掌根砸实,砸到土面平了半寸,碎土簌簌顺着井壁往下掉。底下那牙又顶了一下,顶得井壁往外鼓了一丝,刚填的土面上裂出一道细缝。
“它在顶上头了。”我一边往缝里塞土一边喊,声音在井道里撞回来,听着不像自己的,“我填一层它顶一层,顶得比我填得快。”
赵烈在上头吼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第三团东西砸下来的时候我伸手接住了,这回没掉,袋口系着,腥味比刚才那两团都冲。
“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