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齐了。”我把两块铜片从嘴里拿出来,血丝沾在榫头边沿,跟新铜片上的血丝混在一块,“三块了。新铜片、榫头、管口那块,拼起来够回字了吗。”
“够。”女声忽然急起来,“三块拼成回字,塞进根眼,严丝合缝。快塞,它在底下觉出榫头没了——”
我没等她说完,把三块铜片并在一块,对着暗绿光拼。新铜片跟榫头咬齐了,管口那块还差半厘。我拿新铜片垫着管口那块咬了一下,嘎吱一声,错缝合上了,回字纹的拐角对上凹槽,严了。
三块铜片拼成完整回字,严丝合缝,中间那根横杠对上凹槽,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拼上了。”我把回字攥在掌心里,边沿硌着虎口那道裂口,“塞根眼?”
“塞。”女声急得尾音都劈了,“快塞,它往上顶了——”
脚底下那个根眼猛地一鼓,口沿缝里渗出来的暗绿光跟着一跳,亮了一线。我拿左手把根眼口沿往大里一掰,右手把回字往里一塞。回字卡进口沿,往里推,推到底,铜片边沿磕在根眼内壁,发出一声闷响。底下那团东西猛地一缩,缩得根眼口沿往里一收,收得我手指头被夹了一下。我嘶了一声抽出手,根眼口沿缩紧了,回字卡在里头,严丝合缝。
底下那团东西的刮擦声停了。停了约莫三息,又响起来,可这回不在根眼这头响,在井道壁另一头响,闷闷的,像是换了个地方蹭。
“堵上了。”我瘫坐在井道半腰,后背抵着井道壁,喘得肺管子疼,“赵烈,底下那团东西换地儿了,不在根眼底下蹭了。”
赵烈在上头喘着粗气,撬棍从盖板缝里松了半寸,铁皮嘎吱一声:“换哪儿了。”
我低头听。那刮擦声从根眼底下挪到了井道壁右侧,离根眼约莫一臂远,蹭得井道壁嗡嗡的,蹭了七八下,停了。停了之后,传来一声当。
脆的,跟铜环磕铁皮一个调。
“赵烈。”我嗓子干了,“它又学上了。这回学的是你磕铜环的声。”
“像吗。”
“像。”我闭着眼听,那声当的尾音短,脆,跟赵烈磕的一模一样,“比刚才还像。它学了这么半天,学成了。”
赵烈在上头骂了一句脏的,铜环往铁皮上一砸:“那现在怎么办。它学成了,拿声钓咱们,咱们听着跟自己的声一样,早晚得被它钓开一次盖板。”
我盯着井道壁右侧那道闷响传来的方向,拿铜片角在壁上磕了一下,当,底下没应。又磕一下,还是没应。我磕了两短一长,底下隔了一息,应了两短一长,次序对了,尾音也对了,脆的,跟赵烈磕的一模一样。
“它学全了。”我把铜片角收回来,攥在掌心里,边沿硌着虎口那道裂口,“磕法、尾音、次序,全学全了。我拿磕法钓它,钓不着了。”
“那怎么办。”
我低头看脚底下那个根眼。回字卡在里头,严丝合缝,暗绿光从缝里渗出来,一明一灭的,比刚才慢了。可井道壁右侧那道闷响还在蹭,蹭得一下比一下近,像是在往根眼这头挪。
“赵烈。”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管口那截根,你还压着吗。”
“压着。探出来四寸,卡在管口上,缩不回去。”
“你把它压回去。”我盯着井道壁右侧那道闷响,“它学声学全了,可它还在往根眼这头挪。它挪过来,是想拿根须探根眼口沿,看回字塞得严不严。你把它管口那截压回去,它挪到一半就得停,停了它就得缩回去。”
赵烈在上头没吭声。过了两息,撬棍嘎吱响了一声,响得慢,是他一点一点压的。压了两息,赵烈的声音压下来:“压回去一寸了。它缩了半寸,没停,还在往外探。”
“再压。”
“再压它就——”
“再压半寸。”
撬棍又嘎吱一声。底下那截根须缩回去的声音我听得见,沙沙的,蹭着管口铁皮往里缩,缩了约莫两寸,停了。
“缩回去了。”赵烈的声音绷得紧,“缩回去两寸,卡在管口里头,不往外探了。”
井道壁右侧那道闷响跟着停了。停了约莫两息,又响起来,可这回不在右侧响,在根眼底下响,闷闷的,像是换回了根眼那头。
“它回根眼了。”我蹲下来,盯着根眼口沿那道暗绿光,“回字塞得严,它探不出来,在底下蹭。”
“蹭多久。”
“蹭到它觉出回字塞死了为止。”我把铜片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它蹭完了,要么缩回去,要么换地儿再钻。缩回去就消停了,换地儿钻,咱们还得堵。”
根眼底下的刮擦声蹭了约莫七八下,停了。停了之后,没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