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鬼子现在在哪儿?”
顾藏锋的话音还没落稳当,分局大楼外头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刺耳的马达轰鸣!
呜——呜——!
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在大街小巷里疯狂回荡!
紧接着,是几十辆重型卡车同时踩死刹车的刺耳尖叫声!
大铁门外头的青石板路上,杂乱沉重的军靴跑步声像暴雨一样砸了过来。
几道雪白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啪啪啪连续打在了二楼的玻璃窗户上!
整间屋子瞬间被照得惨白一片,强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老油条吓得手里的粗瓷大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残汤溅得满裤腿都是。
“局……局长!外头……外头被包围了!全是小鬼子的宪兵!!”
顾藏锋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大步流星跨到窗台边上,撩开厚毛毡窗帘的一角。
底下的大院外头,整整三辆九四式豆丁战车堵住了大门口,黑洞洞的机枪直指门楼。
两百多个头戴钢盔、身穿土黄大氅的日本宪兵排成三道严密的散兵线。
沙袋工事在马路对面迅速垒起,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拉栓上膛。
在正中央的一辆黑色轿车前头,站着一个披着将校军呢大氅的身影。
脑袋上缠着渗血的白绷带,手里拄着一根镀银拐杖,脸色阴沉得像地窖里的黑石板。
正是武田毅雄!
武田身旁站着宪兵队的四个大佐中佐,个个拔出军刀,杀气腾腾。
大院喇叭里突然滋啦一声炸响,传出武田毅雄沙哑透顶、带着无尽怨毒的咆哮声。
“顾藏锋!出来!给我滚出来!!”
武田抓着手里的铁皮话筒,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在寒夜里听着格外阴森。
“整座广安门分局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彻底包围了!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屋里头,雷战端着冲锋枪,眼珠子里布满了嗜血的红血丝。
“局长!老鬼子带了两百多号宪兵,地底下的三十门大炮只要一抬头……”
“抬个屁的头,打几只野狗,犯得着用重炮轰大街?”
顾藏锋冷笑一声,从大衣怀里摸出那把镜面驳壳枪,大拇指啪嗒一声扳开了机头。
他转过脸,看着满头大汗的老油条和苏梦薇,眼神狂放至极。
“走,随老子下楼,去会会这位死而复生的武田大佐。”
楼底下的前厅大门被两个治安巡警缓缓推开一条大缝。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大堂,吹得顾藏锋身上的黑貂大衣猎猎作响。
顾藏锋踩着厚底大头皮靴,慢条斯理地跨出大门门槛,站在了台阶正当中。
雷战和十几个精锐警卫端着冲锋枪散在两旁,枪口压得低低的,面无表情。
台阶底下的探照灯齐刷刷打在顾藏锋身上,刺眼的光亮映出他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膛。
顾藏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两只手大咧咧地揣在裤兜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台阶下的日军。
武田毅雄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干枯的手指头死死指着顾藏锋的鼻梁骨。
那张满是老人斑的干瘪脸皮剧烈抽搐着,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溢出两道细细的血丝。
“顾桑……神社底下的水管,是用德国水泥灌死的……”
武田毅雄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四十八处炸药仓的引信,全被挂着警务牌子的巡警给剪成了碎段……”
武田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遥遥对准了顾藏锋的胸膛,凄厉地嘶吼道。
“你给我的假死药,是为了拖延时间!你许诺的走私大船,根本就不存在!”
武田毅雄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顾藏锋,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质问。
“顾桑!从天津码头到门头沟大黑山……你到底瞒了皇军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