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门分局二楼的小茶水房里,生铁炉子烧得通红。
顾藏锋把两只大皮靴脱在炉子边上,脚丫子散出一股子酸臭的汗酸气。
他手里捏着根削尖了的洋火棍,偏着脑袋掏耳朵眼。
掏出一小团油汪汪的黄耳垢,顺手抹在了旁边的木头桌角上。
“全剪利索了?”
顾藏锋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问了一句。
老油条正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吸溜着里头的剩羊肉汤。
碗沿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羊油,冷风一吹,凝成了半透明的油皮。
“回局长的话,四十八个暗坑,一个不落!”
老油条用脏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汤,眼珠子里全是按不住的兴奋。
“巡警弟兄们带了大号铁剪子,连地底下的铜电缆都给剪成了七八截!”
“里头塞的梯恩梯炸药块,全让咱掉包成了和着黄泥的生石灰渣子!”
老油条嘿嘿怪笑起来,两只手在膝盖上使劲搓着。
“小鬼子就是拿喷火器照着里头烧,顶多也就烤出一炉子热泥饼子来!”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浑浊的白气,把手里的洋火棍随手弹进了炉膛里。
炉火滋啦一响,冒出一小股焦黑的青烟。
“冈村宁次那老小子在铁狮子胡同,这会儿该急得咬舌头了吧?”
雷战抱着一挺擦得锃亮的冲锋枪,大马金刀坐在门槛上头。
他从怀里摸出个粗瓷小油壶,往枪栓卡槽里滴了两滴清亮亮的菜籽油。
“何止咬舌头,听说司令部的引爆总闸扳上去三次,外头连个爆竹响都没听见。”
雷战拉动枪栓,机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咬合响。
“冈村宁次气得当场把军刀给掰了,正满大街抓工兵去枪毙呢。”
苏梦薇穿着一身黑色皮风衣,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公文。
她反手带上房门,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局长,有件事不太对劲。”
顾藏锋抓起桌上那个冷透了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苦丁茶。
“怎么?军统那帮少爷兵又在外头惹祸了?”
“不是军统,是同仁医院!”
苏梦薇快步走到桌前,把公文拍在桌面上,指尖都在微微发凉。
“刚才医院内线来报,后半夜两点,武田毅雄没在特等病房里待着!”
顾藏锋握着茶缸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武田跑了?那老不死的喝了假死药,浑身骨头还软着呢,能跑哪儿去?”
“他不仅跑了,而且回了特高课在东城的秘密档案库!”
苏梦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门,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
“他查阅了今天全城的警用排污记录,甚至亲自去了一趟靖国忠灵神社!”
屋里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神社底下的石灯笼!
那可是埋着两千升生化毒气总阀门的核心死穴!
武田毅雄只要往石碑底下看一眼,就能发现那八根被大号洋灰彻底焊死的铜管子!
“娘的,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临死前闻着味儿了。”
顾藏锋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慢条斯理地抓起棉袜套在脚上。
皮靴底子在地板上狠狠跺了两下,震落了几点干泥渣子。
“他去神社看了,就明白老子许给他的瑞典大火轮全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