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两封信。内容差不多，都是说白石村发现邪教，已处理，村民伏诛，救出幸存者若干，请求指示云云。

只是收信人不同，一封写给“联盟异端调查司”，一封写给“污秽圣所总会（凯撒王都分会）”。

写完后，时劣把两封信折好，放在桌上，然后对着空气说：

“送信。”

没有回应。但苏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甜腻的气息，飘过一丝。

然后，桌上的两封信，凭空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拿起，然后融入空气中，不见了。

“是客人。”时劣解释，把笔扔回桌上，揉了揉手腕，“客人本来就是信使。送信，传话，偶尔帮忙打架。不过让它送信要付代价，一般是血，或者……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一封信是给我们在别的王都的教会的。说我们这边招了十四个人，打钱过来。人多，吃饭穿衣都要钱，格罗佛给的津贴不够。”

苏白“哦”了一声，没多问。他已经习惯了时劣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走吧。”时劣站起身，赤脚踩过地上的纸页，走到屋角，打开另一个暗格——之前没发现的，里面堆着些粮食：几袋粗麦，一袋土豆，几串风干的肉，还有一小罐盐。

“带上。”时劣说，开始往自己那个小背包里装东西。背包不大，装不了多少，他挑了些轻便的——肉干，盐，一小袋麦子。

苏白也过来帮忙，用屋里找到的几个旧麻袋，把剩下的粮食装起来。土豆沉，他背。麦子分两袋，时劣背一袋小的，六个孩子里最大的两个男孩帮忙抬一袋。

“回教会。”时劣说，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六个孩子还站在原地，不敢动。看见时劣出来，都往后缩了缩。

时劣扫了他们一眼，深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很淡。

“跟上。”他说，赤脚踩过血泊，往院外走。苏白背着土豆跟上，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也畏畏缩缩地跟了上去。

八个幸存者还在院子外跪着，看见时劣出来，头埋得更低。

“能走的，跟上。”时劣说，脚步没停，“走不动的，自己爬。”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跄地跟上队伍。加上六个孩子，一共十四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跟在时劣和苏白身后，离开了这个满是尸体和血腥的院子，离开了还在冒烟的村子。

时劣走在最前面，赤脚，黑袍，银链叮当，背着一小袋粮食，像个古怪的、带着战利品归来的小领主。

苏白跟在后面，背着土豆，浑身是血，像个刚打完仗的侍卫。再后面，是十四个脚步虚浮、眼神茫然的“新信徒”。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晨光渐亮，天空还是那片灰白。路两边的田地和树林，和来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场屠杀，那些惨叫，那些血腥，都只是一场梦。

走了一个多小时，时劣忽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苏白。苏白接过，也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铁锈味。

“系统给了奖励。”苏白忽然说，声音不大。

时劣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消灭一个邪教，奖励……”苏白顿了顿，在脑子里查看系统提示，“……看起来十分好看的眼镜，长命锁，福音（死亡），丹。”

“丹？”时劣挑眉。

“嗯，就叫‘丹’，没别的说明。”

时劣想了想，点头：“收好。回去再看。福音（死亡）可能是死亡权能的进阶技能书，眼镜和长命锁……可能是装饰，也可能有用。丹……可能是那种丹药的净化版，或者别的东西。别在野外拿出来，不安全。”

苏白点头，没再多说。

队伍继续前进。中午时，他们回到了王都郊外。

时劣带着他们绕了点路，从偏僻的侧门进城，避开主街道，穿小巷，回到教堂。

教堂门开着。格罗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这一队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一个背着土豆的少年，后面跟着十四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

老执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格罗佛说，“房间够，自己分。厨房有吃的，自己做。受伤的去地下室，有药。明天开始，学规矩，干活。”

十四个人低着头，鱼贯而入。时劣和苏白最后进去。

格罗佛关上门，看向时劣：“处理干净了？”

“嗯。”时劣点头，把背包和粮食袋放在地上，“邪教，炼丹，用活人。村长是假的，可能是某个失败实验体的寄生傀儡。我上报了，客人送的信。”

“信使费呢？”

“它没要，说先记着。”时劣说，揉了揉手腕，“可能下次一起算。”

格罗佛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向苏白：“去洗澡，换衣服。伤重不重？”

“皮肉伤，快好了。”苏白说。

“嗯。”格罗佛转身往厨房走，“晚饭多做点，人多。”

时劣已经往自己房间走了，赤脚在石板地上留下淡淡的血脚印。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十四个“新信徒”手足无措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彩绘玻璃上那些眼睛图案，看着祭坛，看着长椅，表情茫然又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浴室。

该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