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
最前面那个还握着柴刀的汉子,脖子裂开一道细线,血喷出来。
他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往后倒。
两剑。
旁边扑上来的妇人,镰刀刚举到一半,剑锋从她胸口刺入,后背穿出。
灰光在伤口炸开,她的动作僵住,表情凝固在疯狂的狰狞上,然后软倒。
三剑。
想从侧面偷袭的老头,锄头砸偏了。
苏白回手一剑削过他脖颈,头歪向一边,只剩一层皮连着。
血像泼出去的水,溅了苏白半身。
死一个,死两个,死三个。
苏白没停。他握着剑,在院子里移动,脚步很稳,呼吸很平。
剑光灰暗,在晨光中并不醒目,但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倒下一个人。
他没有看那些人的脸,没有听那些惨叫、咒骂、求饶。他只是在完成任务。时劣说“全杀了”,那就杀。
剑锋划过脖颈,刺穿心脏,劈开头骨。血溅在脸上,温热,粘稠。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他想起穿越前的自己,连鸡都不敢杀。现在,他站在尸体堆里,一剑一剑,收割人命。
但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麻木。就像在切菜,在劈柴,在做一件必须做、但无关紧要的事。
也许死亡权能的影响。也许只是习惯了。在这个世界,活着的人杀死了另一个活着的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院子里已经没几个站着的了。
还活着的只有六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五岁,缩在墙角,抱成一团,瞪大眼睛看着,哭都不敢哭出声。
苏白收剑。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在地面的血泊里砸出小小的涟漪。他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血还是温的,冒着热气。
屋里传来时劣的声音,平静的,隔着门板:
“小孩也拉入教。”
苏白顿了顿,看向墙角那六个孩子。
三男三女,都瘦,脏,脸上是恐惧到极致的空白。
最大的那个男孩,嘴唇咬出了血,死死盯着他。
苏白走过去。孩子们往后缩,但墙角没地方退。
“能走吗?”苏白问,声音沙哑。
没人回答。最小的那个女孩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没出声。
苏白转身,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打上来一桶水,冲洗剑上的血,然后洗手,洗脸。
水很快被血染红。他洗了三遍,手上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回孩子们面前,弯腰,对最小的女孩伸出手。
“起来,跟我走。”苏白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冷。
女孩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满地的尸体,眼泪流得更凶,但终于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冰凉,发抖。
苏白把她拉起来,又看向其他孩子:“都起来,走了。”
最大的男孩先站起来,然后另外四个也慢慢站起,腿还在抖。
他们互相搀扶着,跟着苏白,绕过地上的尸体和血泊,走到院子中央。
苏白看了一眼屋子。门还关着,里面很安静。
“等着。”苏白对孩子们说,然后推门进去。
时劣在屋里,坐在唯一没倒的桌子前,桌上铺着从暗格里找出的纸,手里拿着根秃了毛的笔,正歪歪扭扭地写字。
左手腕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但没包扎,暗红色的血痂看着刺眼。
那些活纸页散落在桌上、地上,都安静了,恢复了普通纸张的样子,只是纸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
时劣写得很慢,眉头皱着,嘴唇抿紧,一副很费劲的样子。
苏白走近,瞥了一眼纸上的字。
字很丑,歪七扭八,像虫子爬。错别字不少,“邪教”写成了“斜教”,“上报”写成了“上抱”,“王都”写成了“王嘟”。
时劣察觉到苏白进来,没抬头,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其实没干,吹了也没用。
“拿印。”时劣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质的印章,蘸了点桌上残余的血,盖在纸角。印章图案是个扭曲的眼睛,周围缠绕着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