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片魂潮都跪了下去。

亿万亡魂，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地伏在灰白的海面上，一动不动。那是刻在魂里的恐惧——旧天道收了三千年魂，它的声音，魂们认得。

只有顾长生和林青霜站着。

归墟深处，幽蓝的剑光越来越亮，最终凝成一道身影。那身影极高，通体漆黑，像一座移动的碑。它没有脸，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黑雾里，隐约可见半柄幽蓝的剑。

葬人剑，嵌在它的胸口。

旧神。顾长生开口，天道死了，你又活了。

天道没死。旧神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我只是换了个样子。

你们斩的，是天道的一半。另一半——规则——一直在我这里。它抬手，抚着胸口的葬人剑，现在，剑醒了，我也醒了。

你要重织棋盘？林青霜问。

棋盘，一直都在。旧神说，我只是，要把下棋的人，换回来。

它说着，缓缓抬手。整片魂潮随着它的动作翻涌起来，亿万亡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起，朝它掌心汇聚。

它要收魂。

顾长生几乎是同时暴起，掌心的剑印化作金光，斩向旧神的手。金光斩在旧神掌心的黑雾上，像斩进一滩烂泥，激起一片涟漪，却没有伤到它分毫。

收尸人，你太弱了。旧神淡淡道，你在剑中世界住了十年，魂力被这海里的死气浸了十年。你现在的剑，斩不了我。

斩不了，也得斩。顾长生一字一句。

那就试试。旧神抬手，黑雾如潮，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顾长生迎上去。金光与黑雾相撞，整片灰白世界轰然一震。他的身影在黑雾里忽明忽暗，像一盏风里的灯。

林青霜没有犹豫，心剑出鞘，八柄剑同时飞起，剑意如虹，加入战局。

两人并肩，剑光与金光交织，硬生生在黑雾里撕开一道口子。

旧神被逼退半步，忽然不怒反笑：有意思。

你们两个人，倒真像当年那对铸剑的夫妻。它盯着顾长生，尤其是你——收尸人。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葬仙剑拉进来吗？

顾长生没有说话。

因为你不是凡人。旧神一字一句，你是棋手铸剑时，落进炉里的一缕执念。你，是棋手的影子。

渡口上，风停了。

林青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她转头，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旧神，像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开不了生路。旧神说，生路，是棋手留给他自己的。你开生路，你的魂就散，换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