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子在烂泥水里狠狠刨出两大片黑泥浆。
两匹快马甩开四蹄,带着夜姬和乌骨里,发了疯似地一头扎进了断魂谷那片毒雾缭绕的深山林子里。
狂风吹散了夜姬最后那声凄厉的尖嚎。
几片被马蹄踏碎的黑金豹皮甲叶子,孤零零落在泥坑里,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焦黑白烟。
顾长渊站在黑马前头,单手把佩刀插回牛皮鞘里。
“咔哒。”
他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被辣烟熏出来的几滴酸眼泪。
嘴里吐掉小半截生硬的红薯皮,冷笑了一声。
“跑得倒真挺利索。”
顾长渊拿靴底碾了碾地上一块断裂的象骨头,语气里全是调侃。
“两条大长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生怕老子追上去脱她裤子。”
平南大平原的正当中。
整整两里宽的开阔泥地上,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狼藉不堪的修罗屠场。
大蛮帝国的三十六部军阵,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几十万生番为了抢一条钻进山林子的活路,自个儿人踩着自个儿人,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几千面画着毒蛇猛虎的兽皮大旗,被扔在血泥浆里头,任由成千上万只光脚丫子踏成烂泥布条。
满地全是扔掉的青铜弯刀、淬毒吹箭筒、还有摔烂了的死人骨头项圈。
“轰——!!”
天上最后一记土炸药包,在断魂谷狭窄的山口上方轰然引爆!
崩碎的几十块磨盘大的山石呼啸滚落,把大蛮最后的退路直接堵死了一大半!
哭爹喊娘的绝望嚎叫声,把整座山林子的鸟雀全吓光了。
“首辅大人!发大财了!!”
萧峰满头满脸全是焦黑的油烟子,连大胡须都让火苗子撩焦了半边。
他提着两把沾满了脑浆子的大板斧,踩着泥汤子一路小跑着冲过来。
胸口那件黑狼皮坎肩全被汗水泡透了,散着一股子浓重的狐臭味。
“抓着活的了!”
萧峰裂开大嘴,笑得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大门牙。
“前头抓了俘虏两万八千多号!全光着膀子跪在烂泥里头磕头呢!”
萧峰拿斧背狠狠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兴奋得直喘粗气:
“还有两百多头没被炸死的轻伤战象!全让咱们的弟兄用粗生铁链子给锁在河沟边上了!”
“发了!这回真是发大财了!!”
秦明珰也策马从乱军里杀了回来。
照夜玉狮子的白毛全染成了暗红色,马蹄铁上还粘着两截踩断的人肋骨。
她翻身下马,银铠甲片在日光下撞得铿锵作响。
秦明珰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泥渍,大步跨到顾长渊身侧。
“顾长渊,不能停!”
她那一双狭长的凤目里泛着渗人的血光,手中神威枪猛地一震。
“夜姬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黑豹近卫,全是残兵败将!”
“老娘带十万北境铁骑直接追进山去,半天工夫就能把她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下酒菜!!”
“追个屁。”
顾长渊伸手夺过萧峰挂在腰间的水囊,拔开木塞子。
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凉水,抹了把下巴,斜眼瞅着急赤白脸的秦明珰。
“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冲锋就没别的东西了?”
顾长渊把水囊扔回给萧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十万大山里头全是遮天蔽日的毒瘴林子,烂泥深得能把整匹战马生生陷进去。”
顾长渊指了指断魂谷那片翻滚着深紫色浓雾的山口。
“你的北境重骑兵进得去吗?”
“战马跑不起来,那就是悬崖峭壁底下待宰的大牲口。”
“生番在树顶上吐口毒针,就能要你一个百户的命。”
秦明珰被他呛得一滞,咬了咬发白的下嘴唇,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