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短刀尖子,距离顾长渊鼻尖不过半寸远。
刀刃上泛着冷森森的青光。
顾长渊抬起手,用两根粗糙的手指头捏住刀背,往旁边轻轻拨了拨。
“哎哟喂,长公主殿下。”
顾长渊顺手扯下嘴里嚼烂的半截草根子,吐在地上。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冲,吃了二斤火药啊?”
他低头瞅了瞅烂成一地的紫檀木雕花门板。
“这扇门可是前朝传下来的老古董,上头镶了六两碎金子。”
“你这一脚踹碎了,回头扣你三年的宗室俸禄,你可别抱着本相的大腿哭穷。”
姬无忧冷哼一声,手腕一拧。
短刀顺势收回牛皮刀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她那双充满野性的凤眸狠狠瞪着顾长渊,胸口剧烈起伏,皮甲被撑得咯吱作响。
“少跟本宫扯这二两银子的淡!”
姬无忧迈开大长腿跨过门槛,皮靴底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响动。
她扫了一眼还站在顾长渊身旁的苏卿怜,眼神里满是不服气的火苗子。
“母后,您别总护着这狗男人。”
姬无忧转过脸,冲着苏卿怜大声嚷嚷:
“这趟去南疆,对付的是大蛮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帝!”
“那帮生番三十六部,全是钻山沟子的水鬼和象兵!”
她一拍腰间的双刀套子:
“朝廷里那帮大头兵哪懂怎么在林子里暗杀破阵?”
“顾长渊手里那三百影卫,全是本宫当年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
姬无忧扬起尖翘的下巴,态度硬得像块生铁:
“没有本宫在前头带队开路,他连瘴气林子都钻不进去!”
苏卿怜收回搭在顾长渊腰带上的双手。
她抚了抚身上起皱的素白常服,恢复了那副母仪天下的威严。
只是眼角那抹被泪水洗过的红痕,怎么也藏不住。
“荒唐!”
苏卿怜沉着脸,冷冷呵斥了一声。
“你堂堂大周长公主,千金之躯,未出阁的姑娘家!”
“跟着大军去南蛮十万大山里滚泥汤子,成何体统?!”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姬无忧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肉里。
“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几千头披着生铁甲的大象冲锋!”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到了九泉之下,怎么向你父皇交代?!”
姬无忧一把甩开苏卿怜的手,脖子梗得老高。
“父皇要是活着,也绝不会让姬家的女人缩在深宫里等死!”
姬无忧大步走到顾长渊跟前,几乎与他面贴着面。
一股子淡淡的烈马骚味混着少女特有的冷香,扑在顾长渊脸上。
“凭什么?!”
姬无忧咬着红唇,眼圈泛起一层水汽,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倔强。
“凭什么那个前朝的秦明珰能带着十万铁骑随他南征,本宫就不行?!”
“她是个女将军,本宫难道就不是大周的铁血长公主?!”
她伸手狠狠戳了戳顾长渊胸口硬邦邦的护心镜。
戳得生铁铜镜咚咚闷响。
“顾长渊!你今天给老娘说句痛快话!”
姬无忧眼里全是血丝,咬牙切齿地逼问:
“你是不是嫌本宫武功不如她高?还是嫌本宫不如那个秦明珰懂得伺候你?!”
顾长渊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伸手抓了抓后脖颈子,一脸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吃起醋来,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秦明珰那是打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武神,杀人跟割草一样熟练。
姬无忧虽然带过影卫,干过暗杀,可真正放在几十万人的正面国战绞肉机里头,那完全是两码事。
但他瞅着姬无忧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头也清楚。
今儿个要是把这丫头强行留在京城,她真能干出半夜单骑出关、私自追大军的疯事来。
顾长渊转身踱步到旁边的石桌前头。
抓起桌上一个凉透了的白面馒头,扣了点底下的焦黑面皮扔嘴里嚼着。
“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