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反手解开腰带,把外头那件挂满泥汤子和黑灰的大氅脱了下来。
随手往地上一扔。
里头那件月白色的粗布中衣,领口全磨毛了边。
腋下洇着两块发黄发硬的汗渍,散着一股子大老粗赶路后特有的酸汗臭。
苏卿怜秀气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蹙起两道柳叶眉。
“臭死了。”
她嘴上嫌弃地碎嘴了一句,身子却半点没往后退。
两只白嫩的手掌伸过来,动作麻利地解开顾长渊胸前的盘扣。
手指尖擦过他胸膛上滚烫的皮肉,温软细腻。
“嫌臭你还凑这么近?”
顾长渊低头瞅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嘴里嚼着从袖子里摸出来的半截干草根。
“微臣在马背上颠了两天两夜,连茅房都没空正经上,能不臭吗?”
苏卿怜把脱下来的脏里衣随手丢给旁边跪着的宫女。
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全是没好气的嗔怪。
“站好了!别跟没骨头似的一直乱晃悠!”
她转过身,从红木托盘里捧起那件沉甸甸的龙鳞内甲。
这甲是用天山生铁混了精铜打出来的,足有四十斤重。
苏卿怜养在深宫,平日里连个大茶壶都嫌沉。
这会儿双手托着重甲,两只细细的胳膊肘直打颤,白皙的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晶莹的细汗珠子。
“娘娘,悠着点。”
顾长渊伸手托了托铠甲底盘,咧嘴坏笑。
“别把自个儿那小蛮腰给闪了,微臣晚上可还要用呢。”
“闭上你的狗嘴!”
苏卿怜俏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狠狠拿手肘顶了他肚子一下。
顾长渊配合着哎哟叫唤了一声,乖乖张开两条大膀子。
苏卿怜咬着牙,踮起脚尖,把那副冰凉沉重的内甲从他脑袋顶上套了下去。
“咔哒。”
生铁叶子撞在顾长渊坚实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内甲里头衬着厚厚的黑丝绵,贴在皮肉上,冷热交激,让顾长渊浑身打了个激灵。
苏卿怜转到他身前,两只手在他腰侧摸索着皮带扣子。
她指节用力,将两根两指宽的熟牛皮带子狠狠勒紧。
“嘶——轻点!”
顾长渊吸了口凉气,肚子上的软肉被勒得一紧。
“勒死你活该。”
苏卿怜一边系着生铁搭扣,一边压低了声音,呼吸全扑在他胸口上。
“在北境有那个姓秦的野丫头护着你,到了江南又有白画扇给你弹琴。”
她手上猛地一使劲,扣死第三道锁眼。
“现在又要去南疆打那个什么生番女帝。”
苏卿怜抬起头,那双勾人的凤目里水汽蒙蒙的,死死剜着他。
“顾长渊,你是不是打算把全天下的刺头娘们,全收进你的后院才甘心?”
顾长渊低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大光脑门。
“娘娘这话说得真冤枉,微臣心里装的全是天下苍生。”
“放屁。”
苏卿怜啐了他一口,转身拿起案几上两片沉重的大铜护臂。
她把护臂套在顾长渊的小臂上,拿起皮绳一圈一圈用力缠紧。
手指擦过顾长渊手臂上一道新结痂的浅刀痕。
那是赤壁江战时被飞溅的铁片划破的。
苏卿怜的手指猛地顿了顿,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道硬邦邦的伤疤。
她眼眶一酸,低着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闷闷的。
“疼吗?”
“早好了,皮外伤,跟挠痒痒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