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怜腮帮子上的肉皮猛地一僵。
那块沾着黑灰和油渍的指头印子,在她白生生的脸蛋上显得分外扎眼。
她耳根子瞬间红透了,像被热油泼了一记。
在数百名文武大臣和禁军的眼皮子底下被当众捏脸,这在大周两百年的皇宫里头,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放肆……”
苏卿怜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抬手一把拍开顾长渊那只毛手。
掌心撞在顾长渊粗糙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那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目里,闪过一抹掩不住的羞恼与慌乱,借着整理凤冠明珠的由头,飞快侧过脸去。
台阶底下跪着的几百号朝臣,把脑袋死死扣在金砖地面上。
不少人连呼吸都生生掐住了,眼皮子直打架。
捏太后的脸!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黑烟灰抹在当朝皇太后的面颊上!
这叫什么?
这叫大不敬!这叫狂悖无道!
换做旁人,九族老小的脑袋早该在午门外头排成一长溜了。
可现在呢?
大殿前后,连半个敢站出来咳嗽一声的御史言官都没有。
甚至连平时最讲究祖宗礼法的礼部尚书,都闭着眼在泥地里装死,恨不得自个儿当场聋了瞎了。
“进殿!”
顾长渊没理会这帮缩头乌龟。
他抓着腰间的佩刀,踩着沾满烂泥的厚皮靴,大步流星跨过了太极殿两尺高的朱漆门槛。
一身铁甲叶子在大殿里撞得当啷乱响,把庄严肃穆的金銮宝殿震得嗡嗡回音。
苏卿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疯狂撞击的慌乱心跳。
她扯了扯身上的九尾大凤袍,踩着金丝云履,缓缓走上御阶,坐在了龙椅后头那张垂着明黄珠帘的软椅上。
小皇帝姬元手脚并用从金砖上爬起来。
龙袍下摆全踩脏了,鼻尖上挂着一滴吓出来的清鼻涕。
他战战兢兢坐回那张巨大的九龙金漆宝座上,身子缩成了个干瘪的肉团子。
两只手死死按在大腿两侧,抖得连龙袍上的金线都跟着发颤。
“首辅大人……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殿前大太监扯着变调的公鸭嗓子,尖声长嚎。
顾长渊在大殿正当中停下步子,单手按刀,连个揖都没打。
他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没啃干净的干牛肉干,塞进嘴里嚼巴着。
“诸位大人,都别趴着了,地上挺凉的,起来吧。”
顾长渊嚼着肉干,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谢首辅大人天恩!!”
几百号大臣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甚至比喊吾皇万岁还要卖力三分。
呼啦啦从地上爬起来,垂着两手立在两侧。
吏部尚书林如海颤巍巍跨出朝班。
他手里捧着一卷厚达两寸的明黄大折子,官服前襟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
林如海噗通一声跪在御阶正前方,眼眶泛红,胡须抖得老高。
“陛下!太后娘娘!老臣有本奏!!”
林如海声音嘶哑,扯着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首辅顾长渊,自入阁以来,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出塞北,克强敌,收服三十万北境铁骑,平定燕山百年匪患!”
“下江南,破门阀,斩除叛贼赵无极,抄没叛逆赃银一亿一千万两!!”
林如海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头把象牙笏板捏得发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北魏狼王断臂求生,江南巨寇灰飞烟灭!”
“大周开国两百年,太仓何曾有一亿两现银充栋?!”
“北方边防何曾有三十万精锐拱卫京畿?!”
林如海猛地仰起头,老泪纵横,冲着龙椅失声大呼:
“此等不世之功!霍去病封狼居胥未能及,诸葛孔明六出祁山未能逮!”
“管仲治齐、商鞅辅秦,比之顾相爷之经天纬地,亦失其色!”
“顾首辅之声望功业,早已超越大周历代先贤!实乃天下万民之再生父母啊!!”
大殿两侧,三百名官员听得心惊肉跳,却连半个敢站出来反驳的字都没有。
霍去病?诸葛亮?管仲?
这一个个在青史里立了庙的古圣先贤,全被林如海拉出来给顾长渊当垫脚石了!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林如海说得浮夸,但事情全特么是真的!
那一车车的大马蹄金元宝正在宣阳门外卸货呢,晃得满城百姓眼珠子发直!
三十万北境狼骑就在城外五十里扎营,杀气冲霄!
平南王那颗腌了石灰的烂人头,这会儿还挂在菜市口的旗杆上滴答血水!
这等战功,这等财力,历朝历代哪个权臣能办得到?!
“林尚书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