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发臭的马厩地窖里,死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那个满脸血污的影卫趴在泥水里,胸口起伏得跟破风箱一样,嘴里还在往外咳白沫子。
“跪伏关前?踏平西南?”
顾长渊站在生铁大柜子前头,随手把手里那块赤焰石扔回柜子里。
生铁撞击,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抬起脚底板,踩碎了一块风干发硬的烂马粪,眼神里不仅没半点慌乱,反倒噗嗤一声乐了。
“这南边的母狼,嗓门倒是挺大。”
顾长渊慢悠悠拍了拍手上的焦黑灰渍,斜着眼瞅了瞅地上的影卫。
“怎么着,她真当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全天下带把的爷们都得给她跪下舔靴子皮?”
萧峰在后头气得两眼瞪得铜铃大,蒲扇大的巴掌把腰间的烂皮带拍得啪啪响。
“首辅大人!这哪来的野娘们,口气比北魏拓跋余还大!”
萧峰一口浓痰狠狠啐在石阶上,满脸横肉直抽搐。
“五十万生番铁骑?吹牛皮也不怕把舌头闪了!”
“让老子带三万弟兄过去,连人带大象全给剁碎了扔锅里炖杂碎汤!!”
“萧疯子,你把嘴闭上,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地窖口的光线猛地一暗。
一道火红的身影提着丈八神威枪,大步流星跨了进来。
秦明珰身上的亮银铠甲上全是干透了的暗红血痂,连头发梢上都结着几粒冰碴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北境亲兵,手里还提着两颗刚割下来的平南军副将人头。
秦明珰看都没看地上的死人头一眼,随手把人头往角落里一踢。
“大蛮帝国不是北魏那帮散兵游勇。”
秦明珰走到顾长渊身侧,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泥点子,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我在幽州那会儿,跟大蛮的商队打过交道。”
“那个夜姬,是个吃生肉喝人血长大的狠角色。”
秦明珰把长枪往泥地上一顿,枪尖深深扎进石缝里头。
“十七岁那年,她亲手勒死了自己的亲爹和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把大蛮三十六个互不服气的生番部落,用生铁链子生生捆在了一起。”
“谁不服,她就让人把那部落的男丁全剥了皮,挂在大帐外头当风铃吹!”
秦明珰转头看着顾长渊,那双狭长的凤目里泛着冷光。
“南疆十万大山,毒瘴遍地,蛇虫成灾。”
“大周这百年来几次南征,全死在烂泥塘里,连人家的寨门都没摸着。”
“赵无极那个老王八,根本没长这副吞天的胆子。”
顾长渊听到这儿,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从袖筒里摸出那根削尖的细竹签子,在牙缝里慢条斯理地剔着,剔出一丝塞在牙槽里的干肉丝。
“难怪啊。”
顾长渊随手把竹签子弹在赤焰石的铁皮箱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难怪赵无极敢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在襄阳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起兵。”
“难怪他手里会有整车整车的泰西连弩、大蛮火石。”
顾长渊冷笑一声,眼底全是一眼看穿乱局的嘲弄。
“合着这出闹剧,从一开始就是南边那个母老虎排好的大戏。”
他转过身,大步顺着石阶往地窖外头走。
“赵无极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引开大周视线的提线木偶。”
“他在长江上闹得越大,本相调往南方的兵马越多。”
“大周在西南边防的空虚就越大。”
顾长渊一脚踢开马厩破烂的木门板,迈步走到阳光底下。
“那夜姬是打算趁着本相在江南跟赵无极扯皮的功夫。”
“一口吞下整个大周的西南门户,再顺江而下,直扑金陵。”
顾长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土腥气的空气,嘴角咧开一个凶戾残忍的笑。
“好算计,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妙跟在他身后,一身素白的长裙在风里微微摆动。
她手里紧紧按着秋水剑的剑鞘,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杀气。
“少爷,镇南关只有两万守军。”
沈妙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铁骨。
“那里的关城是用老旧红土夯筑的,挡不住大蛮的重型战象冲击。”
“若是让五十万蛮骑冲破镇南关,西南三省千里平原,就全成了他们的大牧场。”
萧峰提着大斧头也跟着爬了上来,扯开大嗓门直嚷嚷。
“首辅!那还愣着干啥?!”
“大军南下!咱们的大炮全拉过去,把那什么镇南关外头全轰平了!!”
“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