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动地的巨响撕烂了江面上的狂风。
大周龙船的船头上,一团刺目的巨大火光喷出两丈多远。 浓郁刺鼻的硫磺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船头。 呛得旁边几个举盾的禁军连连咳嗽,眼泪鼻涕全熏出来了。 一颗西瓜大小的生铁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狠狠砸向对面的连环水寨。 空气里全是被高温烧糊的焦臭味。 “轰!” 生铁弹丸不偏不倚,正中赵无极那艘五层高的主楼船。 包着厚铁皮的船头,在火炮的绝对动能面前,脆得像块发干的豆腐渣。 大块的碎木板夹着断裂的生铁片子,四下崩飞。 几个站在船头的叛军精锐,连哼都没哼一声。 直接被乱飞的铁片子削成了两截,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脏洒了一甲板。 赵无极手里那把青铜古剑当啷一声掉在脚边上。 他耳朵里嗡嗡直响,两道温热的黑血顺着耳道往下淌。 脚底下的甲板剧烈颠簸。 赵无极脚底下一滑,踩在个倒霉兵卒吐出的酸水里,一屁股砸在湿漉漉的木板上。 “这……这是什么妖法?!” 独眼大将捂着被木刺扎穿的腮帮子,连滚带爬扑到赵无极跟前。 “王爷!咱们的船头叫人家一个黑铁球给干碎了!” 还没等赵无极爬起来。 对面的大周龙船上,剩下的三门红衣大炮接连发出了震天怒吼。 “轰!轰!轰!” 三颗滚烫的铁弹丸砸进挤成一团的连环船阵里。 其中一颗不偏不倚,正砸中一艘装满火油的快船。 火星子溅在漏出来的黑油上。 “轰隆”一声,冲天的火柱卷着黑烟,直接蹿起十多丈高! 大火顺着江风,疯狂向四周的战船蔓延。 赵无极为了走平地特意用生铁链子锁死的大阵,此刻成了彻头彻尾的催命符。 起火的战船根本分不开。 几百个浑身着火的水匪惨叫着,像一个个火球样往下头的长江水里跳。 江水滚烫,水面上漂满了烧焦的残肢断臂。 大周龙船上。 顾长渊拿小拇指使劲抠了抠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眼。 他顺手把抠出来的一团黄耳垢弹在甲板上,满脸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帮工部请来的铁匠,手艺还是潮了点。” 顾长渊转过头,看着旁边看傻了眼的姬无忧。 “后坐力太大,震得老子大牙都松了。” 姬无忧双手死死握着两把精钢短刃,两只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 她盯着远处陷入火海的叛军船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殿下,嘴巴合上,口水掉脚面上了。” 顾长渊走过去,伸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 姬无忧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这黑铁管子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邪门玩意儿?!” 她指着前面那几门还在冒青烟的红衣大炮,声音都变了调。 “几百步开外,连人带船一块轰碎?” 顾长渊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破布,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烟灰。 “这叫科学。” “懂不懂什么叫黑火药最佳配比?懂不懂什么叫膛线和弹道学?” 姬无忧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妙抱着秋水剑走上前来,递给顾长渊一个干净的水壶。 “少爷,敌军的铁索连环阵破了,他们逃不掉了。” 沈妙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看向顾长渊的眼底,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狂热。 顾长渊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漱了漱嘴里发苦的火药味。 “噗——” 一口水吐在江里。 “逃?老子花这么多银子造的炮,能让他们逃了?” 他把水壶扔给沈妙,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尖直指对面的火海。 “传令神机营,给老子接着轰!” “把赵无极那老狗的屎给老子炸出来!” 长江南岸的赤壁险滩上。 马蹄子踩进发臭的江边淤泥里,带起大片黑水。 秦明珰死死扯着照夜玉狮子的皮缰绳,战马在泥水里打了个响鼻。 她身上那件亮银麒麟甲,早就被暗红色的死人血糊得看不出本色了。 脸上横着一道浅浅的血痕,混着汗水和泥巴,脏得像个泥猴子。 她身后,三千名北境先锋轻骑排开阵势。 每个骑兵的马背上,都挂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 萧峰光着一条膀子,胸口上一道皮肉外翻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 他手里提着两把砍卷了刃的开山大斧,咧着大嘴直喘粗气。 “大将军!痛快啊!” 萧峰把斧头往地上一顿,砸碎了一块鹅卵石。 “赵无极留在新野的三个粮仓,全叫咱们一把火烧成了灰!” “那老狗的后路彻底断了!” 秦明珰没搭理他,凤目死死盯着江心那艘挂着大周内阁首辅旗号的黑色龙船。 听着江面上震耳欲聋的炮响,看着被炸得哭爹喊娘的叛军。 她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荡开一抹野性十足的大笑。 “好小子!火力挺猛啊!” 秦明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把沾着肉渣的手指头在马鞍上随意蹭了蹭。 她猛地拔出丈八神威枪,枪尖在身侧的岩石上划出一长串火星子。 秦明珰夹紧马腹,战马往前踏出几步,停在悬崖最边缘的凸起岩石上。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扯开嗓门冲着江心的大船放声狂吼: “赵无极!” 这声怒吼夹着浑厚的内力,穿透了隆隆的炮火声。 “你那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全叫老娘烧成了灰!” “你老窝已经被老娘端了!还不快洗干净脖子等死!” 江心楼船上。 赵无极刚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爬起来。 听到这声犹如催命符般的怒吼,他猛地扭头看向南岸的悬崖。 在看清那面残破的“秦”字大旗,以及那些马背上挂着的人头时。 赵无极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甲板上。 “新野大营……没了?!”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次跌跪在全是木刺的甲板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前有大炮轰船,后有北境铁骑断粮。 他这平南王的造反大业,才刚开张三天,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秦明珰没再看赵无极那副惨样。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艘大周龙船的船头上。 隔着漫天的硝烟和风雨,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披着玄色大氅、满脸坏笑的男人。 秦明珰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神威枪,冲着江面挥舞。 “顾长渊!” 女战神的声音在江风中回荡,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和毫不掩饰的张狂。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老娘带着十万兄弟来给你撑腰了!” “顾首辅!你的女将军来护驾了!!” 这话一喊出来。 南岸悬崖上的三千北境铁骑齐刷刷举起马刀,发出震天的狼啸声来凑趣。 大周龙船的甲板上。 顾长渊听着这声惊天动地的“女将军来护驾”,差点被自个儿的唾沫呛死。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这娘们,喊这么大声干嘛,怕天下人不知道老子吃软饭吗?” 顾长渊一边嘀咕,一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花。 可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站在他身侧的姬无忧,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手里那两把短刃被她捏得嘎嘎作响。 “女将军?护驾?” 姬无忧冷笑连连,转头死死盯着顾长渊。 “顾大首辅真是好福气啊。” “走到哪儿都有女人赶着上来送死送粮,本宫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长了这么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顾长渊往旁边跨了半步,躲开她那杀人的目光。 “殿下,话不能这么说。” 顾长渊厚着脸皮拍了拍胸口。 “这叫个人魅力,纯属人格吸引,跟脸没关系。” 江面上。 大批平南军的战船开始起火沉没。 北境军的几十艘小快艇从江滩边推下水,载着几百个精锐,飞速朝着大周的龙船靠拢。 打头的快艇上。 秦明珰连铠甲都没卸,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布袋子,稳稳站在摇晃的船头上。 快艇刚一靠近龙船的吃水线。 秦明珰双腿微曲,猛地发力! “砰!” 快艇的木板被她踩出一个深坑。 她整个人像一只火红的大鸟,腾空跃起三丈多高,直接翻上了龙船的顶层甲板。 “咣当。” 秦明珰稳稳落地,沉重的战靴踩在干净整洁的甲板上,留下两个满是黑泥和血水的脚印子。 她随手把那个血淋淋的布袋子往顾长渊脚边一扔。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是赵无极留在新野大营的守将。 “聘礼老娘带来了。” 秦明珰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把神威枪往甲板上一顿。 她大步走向顾长渊,那双凤目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火热。 “顾长渊,你这儿的酒备好没有?” 她刚往前跨出两步。 “唰!” 一道刺目的刀光突然横在她的面前。 姬无忧手持双刀,挡在了顾长渊身前。 她那一身干净利落的暗红皮甲,和秦明珰身上那件满是血污的银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住。” 姬无忧冷冷地看着秦明珰,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哪来的野丫头,身上一股子死人味和马骚味。” 她用刀尖指着甲板上的血脚印,语气尖酸刻薄。 “别拿你那些脏泥巴,脏了首辅大人的甲板。” 秦明珰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姬无忧几眼,突然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京城里娇生惯养的长公主殿下。” 秦明珰故意往前走了一步,把满是血腥气的铠甲贴近姬无忧的刀尖。 “娇气包。”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娘在死人堆里滚、砍掉一万个叛军脑袋的时候,你还在京城的暖阁里头绣花喝茶吧?” “怎么?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姬无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俏脸涨得通红。 “你个粗野蛮妇!真当本宫不敢杀你?!” “杀我?” 秦明珰哈哈大笑,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 “就凭你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老娘今天连你一块收拾了!”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在甲板上大打出手。 一直抱剑站在旁边的沈妙,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冷着脸,把秋水长剑换到了左手,随时准备拦下这俩疯女人的致命招数。 顾长渊夹在中间,脑仁子突突直跳。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赶紧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姬无忧的刀背,一手挡住秦明珰的剑柄。 “哎哎哎!都消停点!” 顾长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外头赵无极还没死透呢,你们俩倒先在自个儿阵营里火拼起来了?” 姬无忧死死咬着下唇,刀刃用力往前压了压。 “顾长渊!你今天把话说明白!” 她瞪着通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醋意。 “有她没本宫!有本宫没她!” “你到底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