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古怪同盟?”
顾长渊抬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嘴里嚼巴着两颗硬炒豆。 “赵无极还能把阎王爷请上来当副帅不成?” 独孤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颗汗珠子,连气都没喘匀。 “不是阎王爷,是南蛮百越的生番,还有……还有大魏狼王拓跋余留下的两万骑兵!” 独孤信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砚台直跳。 “赵无极许了大魏十座铁矿,换了拓跋余的狼头骑兵南下策应!” “他们不走大江了,全往南阳盆地聚拢,想在那里结硬寨,跟咱们打一场大决战!” 顾长渊眯起眼,牙齿把嘴里的炒豆咬得嘎嘣脆响。 “得咧,老鼠爬进米缸,全凑一块儿了。” 他转过身,扯下墙上挂着的一件干爽皮坎肩披上。 “走,去枢密院作战堂。” …… 枢密院后堂,原本宽敞的大花厅被拆了隔断。 四周点了上百根粗牛油火把,烟气熏得房梁发黑。 屋里挤满了兵部侍郎、五军都督府的将领,还有几个挂帅印的侯爷。 人人一身沉重的铁甲,混着汗臭味和皮子发霉的怪味,把屋里填得满满当当。 林如海站在前头,手里捏着一本刚从户部赶出来的粮草底册。 眼眶子熬得通红,满嘴全是火泡。 正当中一面大白墙上,挂着一张兵部用了五十年的《大周天下山川全图》。 几个兵部老参谋围在底下,拿长竹竿子指指点点,争得唾沫星子乱飞。 “依老夫看,当在信阳下死寨,卡死南阳东出的山口!” “扯淡!南阳地势开阔,你那几个破寨子挡得住蛮子的战象吗?!” “大都督,先打襄阳!断了赵无极的粮草退路!” 满堂将领吵得跟菜市场开市没两样。 “咣当!”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顾长渊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按刀的张茂。 屋里的争吵声瞬间掐了脖子,几十号将领齐刷刷跪倒在青砖地上。 “参见首辅大人!” 顾长渊没叫起,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山川全图前头。 他仰着脖子瞅了两眼,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这图画得跟道士画的鬼符差不多。 高山画成了三个小三角形,河流就是几条蓝色的泥鳅,连哪儿陡峭、哪儿平缓都没标明白。 “兵部就拿这破连环画带兵打仗呢?” 顾长渊伸手一把揪住地图边角,刺啦一声! 整张挂了五十年的大图,被他生生扯成了两半,揉成一团砸在脚底下。 “首辅!这可是太祖年间传下来的古图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主事吓得胡子乱抖,扑上去想捡。 顾长渊直接一脚踩在那团烂纸上,踩了个黑脚印。 “太祖要是看这破图打仗,早叫前朝人砍成肉泥了。” 他冲身后的张茂打了个响指。 “把本相箱子里的东西抬上来!” 四个锦衣卫力士抬着一块巨大的方木板,吭哧吭哧走上堂来。 木板往正当中的长条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闷响。 整整三丈长、两丈宽的巨幅白布图纸,在桌面上轰然铺开! 上头密密麻麻画满了暗褐色的古怪线条。 一圈套着一圈,像是一棵大树横切开来的年轮。 在那些线条之间,标满了指头大小的小红旗和小黑点,甚至连哪条水沟子里能过牛车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是叶轻眉带着三十个算学高手,根据沈妙提供的江湖水网密卷,纯手工画出来的现代等高线军事地图! 满堂的武将全看傻了眼。 独孤信凑上前去,伸出粗糙的手指头在图上摸了摸,满脸的不可思议。 “首辅,这圈圈套圈圈的……是个啥名堂?” 顾长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削尖了的黑炭条。 走到图纸前头,用炭条敲了敲那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细线。 “这叫等高线。” “线条密实的地方,就是立刀砍不上去的悬崖峭壁。” “线条宽绰稀疏的地方,就是能跑重骑兵的一马平川。” 他指了指图上正当中凹进去的一大块空白区域。 “南阳盆地。” “四周全是大山,中间是个聚宝盆,也是个绝户坑。” 顾长渊抬起眼皮,扫过在场那帮目瞪口呆的将领。 “赵无极收拢兵力躲进南阳,你们真当他是在等援军?” 一个年轻的小将擦了把鼻尖上的油汗,结结巴巴开口: “那……那他是在干啥?南阳粮草丰足,他据险而守……” “他是在自掘坟墓!” 顾长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手里的黑炭条在地图南边狠狠拉出一条粗黑线。 “他占了襄阳,原本可以靠着长江天险跟咱们耗上一年半载。” “可赤壁一战,本相的十门大炮把他手底下的水师胆子全给打碎了。” 顾长渊吐掉嘴里嚼碎的生姜皮,眼神嘲弄。 “这老狗怕水战!他怕被咱们的龙船堵在江心里当活靶子!” “所以他才像缩头乌龟一样,把兵马全缩回陆地上,想拉着大魏蛮子和生番打野战!” 兵部尚书林如海两步凑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幅神妙的等高线图。 “首辅,那咱们怎么打?” “南阳要是固守,咱们硬攻进去,伤亡怕是要上万啊。” 顾长渊没搭理他,直接抓起桌案上的一支红朱砂笔。 在南阳盆地的正后方,代表汉江平原的大片空白区域上,重重划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笔锋尖锐,直接刺穿了图纸的宣纸面! “秦明珰的十万北境轻骑兵,这会儿已经过了黄河风陵渡了。” 顾长渊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森然。 “一人三马,带足干粮。” “他们不会从正面去碰南阳的寨子。” 顾长渊手里的朱砂笔顺着一条极窄的山谷细线划了过去。 “他们会从伏牛山背后绕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切断南阳通往两湖的所有粮道!”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铁骑大范围迂回穿插! 这种大纵深的骑兵大迂回战术,他们这帮在城墙根底下守了几十年的老将,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正面呢?” 独孤信眼珠子通红,浑身热血沸腾起来。 “正面神机营压上去!” 顾长渊将手里的朱砂笔狠狠拍在桌面上。 “十门红衣大炮,外加五千条连发七星大喷子!” “老子不用人命去填他的寨子。” 顾长渊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老子拿生铁和火药,把他整个南阳盆地炸平!” “赵无极以为他那三十万人马能吓住本相?” 顾长渊拍了拍手上的红朱砂粉末,走到独孤信面前。 他伸手拍打着这位老将军胸前冰凉的铠甲,语气里满是讥讽与轻蔑。 “独孤将军,你也是带了一辈子兵的老油条了。” “你给本相摸着良心算一算。” 顾长渊眯起双眼,冷冷吐出一句话: “赵无极那所谓的三十万平南大军,到底掺了多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