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墙粉。
“谋反”这两个字,就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看着顾长渊那张笑眯眯的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太后和国丈的一百万两真金白银砸下来。
彻底把他和世家大族的退路给堵死了。
徐凤年咬破了嘴唇,一股腥咸在口腔里蔓延。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臣……臣愿砸锅卖铁,捐……捐白银五万两!”
有了他带头,其他世家掌门人哪里还敢装死。
一个个哭丧着脸,忍痛报出了数字。
“崔家捐十万两……”
“李家捐八万两……”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银子哗哗流进顾长渊口袋的声音。
顾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小本本揣回怀里。
“这才对嘛,大家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他转身走向主位,刚准备坐下。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声充满怒火和悲愤的厉喝,突然在大厅里炸响。
户部尚书林如海猛地推开面前的黄铜算盘,长身而起。
他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大厅中央,指着顾长渊的鼻子大骂。
“顾首辅,你这是在强取豪夺!是以势压人!”
“太后和国丈的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民脂民膏?”
“你用这种手段逼迫百官世家,与土匪强盗何异?”
林如海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今日你开了这个‘强索’的先河,明日各级官员便会效仿!”
“长此以往,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国将不国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徐凤年等人在心里暗暗叫好。
林如海不愧是清流领袖,这个时候敢站出来硬刚顾长渊,真是有骨气!
顾长渊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如海。
这位户部尚书,骨子里确实有点酸腐的文人风骨。
可惜,是个读死书的瞎子。
“林大人,骂得好。”
顾长渊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到林如海面前。
“不过,本相觉得你这番话,说得太轻了点。”
他转过头,朝身后的亲兵招了招手。
“去,把我准备好的‘小玩意儿’搬上来。”
几个亲兵立刻转身,不一会儿,嘿哧嘿哧地抬着一块巨大的黑木板走了进来。
这黑木板足有两丈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白色的粉笔字。
顾长渊拿着一根教鞭,走到黑板前,用力敲了敲。
“林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本相是强盗,说世家大族是被我盘剥的受害者。”
“那咱们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顾长渊指着黑板最上面的一组数据。
“北方三省,大旱两年。”
“饿死百姓七十余万,流离失所者近三百万。”
“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顾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而户部拨下去的赈灾粮,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里,只剩下了掺着沙子的发霉谷壳!”
林如海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辩驳。
“那是……那是地方官员贪腐……”
“那他们呢?!”
顾长渊猛地一指徐凤年和世家家主们,厉声怒喝。
“今年开春,江南崔氏在金陵举办‘赏花大会’。”
“为博花魁一笑,一晚耗费白银三万两!”
“徐次辅做寿,大摆流水席三天三夜,收受的贺礼价值超过十万两!”
顾长渊每念出一个数字,教鞭就在黑板上重重敲击一下。
“你们一顿饭,够灾区十万百姓吃一个月!”
“你们的一件蜀锦长袍,够普通农户干一辈子!”
“现在国库空虚,连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本相让你们掏点银子出来救命,你跟我讲国将不国?”